拖拉机突突冒着黑烟，一路颠簸跑了十多里土路，终于冲到了镇卫生院大门口。

老赵赶紧把车稳稳停住，红英心急如焚，不等车停稳就纵身跳了下来，踩着满地黄土往医院里头疯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大夫！快救人！大出血！人快撑不住了！”

卫生院的值班大夫听见动静急忙跑出来，低头扫了一眼拖斗里的红双，抬手翻了翻她的眼皮，又看清身下浸透的暗红血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连摆手摇头：“不行不行！这情况太凶险了，我们小卫生院设备跟不上，血库也没有，根本处理不了！千万别耽误，赶紧往县医院送，晚了要出人命的！”

这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红英心上，她双腿一软，浑身瞬间没了力气，要不是及时伸手扶住旁边的门框，整个人直接就栽倒在地。

招娣紧随其后跑上来，一把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红英，转头急慌慌问医生：“大夫，能不能帮我们叫个救护车？哪怕快一点也行！”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县里的救护车刚出诊接病人了，这会儿不在辖区，一时半会儿绝对回不来，你们等不起！”

一旁的张洪昌沉着脸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抬头看了眼天色，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又低头瞅了瞅红双越来越惨白的脸、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不再犹豫，猛地一拍大腿：“别磨蹭了！接着上拖拉机！老赵，快点开，能跑多快跑多快，直奔县医院！救人第一！”

众人不敢耽误，给红双盖好被子掖严实。老赵咬紧牙，把拖拉机速度拉到最快，车轮碾过坑洼土路，一路狂飙。

一路颠簸，红双全程昏昏沉沉，偶尔疼得轻轻哼唧两声，气若游丝，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毫无动静。红英盘腿坐在拖斗里，全程让红双的头靠在自己腿上，两只手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生怕一眨眼人就没了气息。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拖拉机终于冲进了县医院大门。

张洪昌动作最快，纵身跳下车，二话不说直奔急诊室，扯开嗓子喊人。没片刻功夫，里面推出来一张急救平车，几个护士快步跑过来，小心翼翼把红双抬上车，推着平车一路小跑，火速冲进了抢救室。

“哐当”一声厚重的关门声落下，抢救室门口的红灯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映在惨白的走廊墙壁上，看得人心慌意乱。

红英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墙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脚都是凉的。刚才一路紧绷的那股劲儿彻底散了，只剩下满心的后怕和慌乱。

招娣默默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安静静陪着，什么话也没说。这种时候，再多安慰的话都是空话，陪着就是最大的底气。

走廊拐角处，张洪昌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头扔了一地，烟灰簌簌落在鞋面上，他也浑然不觉，眉头死死皱着，满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