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回到堂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九叔在桌旁坐下,秋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个油布包袱。
姜烨则先拿起那封信,信封是素白色的纸质很是细腻。
右上角用娟秀的楷书写着“姜烨公子亲启”,拆开封口、抽出信笺是同样秀丽的字迹:
“姜公子台鉴:
暌违日久,殊深驰系。偶闻任家镇友人提及,公子去岁蒙难伤势缠绵,心甚忧之。
妾于省城偶得一味古方所载奇药,或于公子康健有所裨益,特托人奉上,望勿推却。
世路多艰,望公子善自珍摄,调养贵体。倘得机缘,或可再晤。
珍重。
婷婷谨上
民国九年腊月廿三”
信很短,措辞含蓄但关切之意跃然纸上。
落款时间是腊月廿三,正是小年前日。
算上路途,今日送到正是正月里。
姜烨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指尖触及信封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女子的馨香。
“姜兄弟,任小姐给你捎了什么宝贝?”
秋生好奇地问,眼睛盯着那个油布包袱。
姜烨解开包袱,油布里面还有一层防潮的油纸。
拆开后,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
匣子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
表面没有过多雕饰,只在一角刻着个小小的“任”字花押。
打开木匣,一股奇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并不浓烈却极为特别,初闻似有淡淡的腥气。
细辨之下,又隐含着一种草木清苦与金属凛冽交织的味道。
匣中铺着红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鸡蛋大小。
通体乌黑发亮、表面有着天然云纹状凸起的物事。
它质地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在堂屋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这是......什么玩意儿?”
秋生凑近看,却认不出来。
九叔原本平静的神色,在看到此物的瞬间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起身走近却没有立刻去碰,而是先仔细观察其色泽、纹理,又俯身轻嗅其气味。
“黑狗宝。”
九叔缓缓吐出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道:“而且是百年以上的老黑狗,机缘巧合下体内结成的宝丹!”
“狗宝?”
秋生一脸疑惑的挠了挠头道:“狗肚子里长的石头?这玩意儿能治病?”
“寻常狗宝乃犬类胃中结石,可入药、主降逆气、开郁结、解毒肿。”
九叔解释道:“但黑狗本就属阳能辟邪,其体内所结之宝更蕴藏了该犬毕生吸收的阳气精华。”
“百年黑狗宝,我平生也只见过一次。”
“那还是三十年前随师父游历时,在一位隐居深山的道长处得见。”
“此物对于气血亏损、阴邪侵体、经脉暗伤,有不可思议的滋养奇效。”
九叔看向姜烨,语气郑重的道:“任小姐这份礼,太重了。”
姜烨看着木匣中那枚乌黑的狗宝,心中也是一震。
自己虽不通药理,但“百年”、“黑狗”、“阳气精华”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已能想象其珍贵。
更难得的是任婷婷的这份心意,她身在省城却能还记挂着自己的伤势,并费心寻来这等罕有之物。
姜烨看向九叔道:“师父,此物......我可用吗?”
九叔沉吟片刻道:“可用,但须讲究方法。”
“此宝药力霸道,直接服用恐虚不受补反伤经脉。”
“需以温和药引辅佐,文火慢炖化其刚猛、取其精华。”
说到这里九叔顿了顿:“我恰好知道一个古方,乃茅山前辈所传。”
“专为化解此类大补灵药而设,只是其中几味辅药......有些难寻。”
秋生听后自告奋勇的道:“需要什么?我去镇上药铺买!”
“怕是不易。”
九叔摇头道:“需三年陈绍兴黄酒为引,五十年以上老山参须三钱。”
“宁夏枸杞一两,还有三片十年以上的老姜......而且姜皮需完整。”
黄酒、山参、枸杞还好说,镇上或许能凑齐。
但十年以上的老姜,且要求姜皮完整这就有些难了。
寻常人家存姜多是当年用尽,少有存放多年的。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角落、身上裹着厚棉袍的文才忽然小声开口:“师父......。”
“我、我老家地窖里,好像有我爷爷当年埋下的几坛老姜。”
“说是留着给我爹治老寒腿的,不知道有没有十年?”
姜烨三人都转过头看向文才,文才老家在邻村,距离任家镇约莫大半日路程。
九叔当机立断道:“秋生,你陪文才回他老家一趟取老姜。”
“路上小心、速去速回,我和阿烨去镇上购置其他药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