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九叔掷出雷火符!
紫金色的火球精准地射入僵尸后背炸开的创口,钻入了那团暗红搏动的阴核之中!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轻微的“噗”声,僵尸的动作彻底僵住。
它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碧绿的鬼火正从内部透出,与紫金色的雷火交织、湮灭。
它张开嘴似乎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从脚底开始,它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夜风吹过。
最后一点灰烬,也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地上几片焦黑的官服碎片,和一枚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铜质顶戴。
结束了。
义庄内外,一片死寂。
片刻后阿威第一个瘫倒在地嚎啕大哭,不知是吓的还是喜的。
他手下团丁也纷纷软倒,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笑容。
四目扶住摇摇欲坠的九叔,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疲惫与庆幸。
秋生捂着肩膀伤口,跌跌撞撞跑向不知何时昏厥的姜烨。
任婷婷松开剪刀,双腿一软坐倒在地,泪水终于决堤。
三日后,义庄。
文才已能下床走动,但脸色依旧青白、畏寒,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
秋生肩头伤口包扎着糯米粉和艾草混合的草药,脸色比文才还难看。
尸毒虽未入体但失血加上阳气亏损,让他整日精神恍惚、耳边幻听愈发频繁。
九叔和四目在堂屋对坐饮茶,九叔脸色苍白、气息虚弱。
那一口精血和雷火符的反噬,让他也伤了元气。
四目倒是恢复得快,只是心疼他那几具被毁的行尸。
“湘西那伙人,我查到了点尾巴。”
四目压低声音道:“跟南洋的降头师有些牵扯,似乎在找什么‘上古尸王’的遗迹。”
“师兄,你这边也小心。”
“姜烨那小子的血太特殊,恐怕已被盯上。”
九叔点头道:“我会留意,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我得去一趟江西,找位老朋友讨些材料、重炼几具行尸。”
四目道长一边呷茶一边道:“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听一下《血海五灵术》完整的下落。”
“姜烨那小子要走这条路,没有全本终究是悬崖跳舞。”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西厢方向。
西厢房里,姜烨静静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三日来,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仅靠参汤吊命。
心脉的裂痕虽未扩大,但精血亏空如漏水的桶,恢复缓慢得令人心焦。
房门被轻轻推开,任婷婷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她已换下孝服,穿着一身素净的蓝色衣裙。
神色平静,只是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她轻声唤道:“姜公子,该吃药了。”
姜烨睁开眼艰难地撑起身,任婷婷连忙放下药碗。
扶着姜烨坐起,又细心地将药吹凉递到姜烨嘴边。
三日来喂药、擦身、换衣皆是她亲力亲为,拒绝旁人插手。
那份沉默的坚持,让秋生文才都不敢多言。
喝完药,姜烨缓了口气。
看向任婷婷道:“任小姐,今后有何打算?”
任婷婷将药碗放在一旁,沉默片刻才道:“我已写信给省城的叔公,他是任家宗族的族老。”
“我打算去省城,一来为父亲守孝、二来学习经营家族生意。”
任婷婷抬起头,眼中有了些不一样的神采:“这次的事让我明白。”
“乱世之中,钱财、人脉、乃至一些非常手段都需要掌握......我不能永远是被保护的那个。”
姜烨看着任婷婷眼中闪过的坚韧,心中微动。
“任小姐能如此想,甚好......。”
任婷婷听了姜烨的话后只是坦然一笑,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精致的银壳怀表,表盖上刻着西洋花纹。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姜公子......姜烨!”
任婷婷将怀表放在姜烨枕边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此物留给你,若日后......若日后有缘再见,或许是个念想。”
她说完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后脸上飞起淡淡红晕,不敢再看姜烨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姜烨看着那枚犹带体温的怀表,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午后,任婷婷向九叔郑重道谢辞行。
老管家福伯已雇好马车,装好了简单的行李。
任家偌大家业自有族中派人接管,她此去是重新开始。
临上马车前,任婷婷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义庄。
目光扫过九叔、秋生、文才,最终落在西厢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停留数息。
然后,她转身上车再无留恋。
马车辚辚,驶向通往省城的官道。
义庄门口九叔负手而立,良久才轻叹一声道:“走吧,都有各自的路。”
又两日,四目道长也辞行离去。
临走前他将一本薄薄的、手抄的《赶尸基础十六诀》塞给秋生,让他转交姜烨。
“告诉那小子好好养伤,等他好了我若得空再来教他真东西。”
秋生郑重收下。
义庄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文才依旧体弱,但已能帮忙晒糯米、画简单的平安符。
秋生肩伤渐愈,但阳气亏损的问题九叔说需找到那女鬼根源才能解决,眼下只能每日修习“安神诀”压制。
姜烨在卧床七日后,终于能勉强下地走动。
心脉裂痕在九叔精心调理下缓慢愈合,但精血亏空。
让他消瘦了一大圈,脸色常年带着病态的苍白。
九叔将《血海五灵术》残卷还给他时,只说了八个字:“戒急用忍,厚积薄发。”
姜烨明白。
自己的旁门之路刚见锋芒,便因这次透支几乎断绝。
往后的修炼,必须如履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