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棺木与故人(2 / 2)天近首页

然后又移到颈部,按压喉结附近的皮肤。

最后是胸口,手掌平贴上去,感受了片刻。

“没有外伤,没有内伤…”

直起身,“也不是中毒。”

“那是什么?”

林之一追问。

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大人可听说过…蛊?”

义庄里忽然安静下来,连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林之一的脸色变了。

“蛊?”

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是说…南疆巫蛊?”

“只是一种可能…”

潇沉很谨慎,“我看过一本医书,上面记载了一种蛊术,中蛊者表面无伤,内脏却会逐渐被蛊虫蚕食,最后暴毙而亡,死时面色平静,甚至可能带笑。因为蛊虫会释放毒素麻痹神经…”

林之一快步走到尸体旁,再次仔细查看。

这次看得格外认真,几乎把脸贴到了尸体上。

深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着锐利的光,一寸一寸扫过死者的皮肤、五官、指甲……

“可是没有蛊虫进出的痕迹…”

喃喃道,“如果是蛊,总要有个入口……”

“不一定…”

潇沉说,“有些蛊是下在饮食里,通过肠胃进入体内,有些甚至可以通过皮肤接触,只要蛊卵足够小。”

林之一直起身,眉头紧锁:

“如果真是蛊,那这件事就复杂了…”

岂止是复杂。

南疆巫蛊之术,在玄周是明令禁止的邪术。

修习者轻则流放,重则处死。

如果这人真的死于蛊术,那牵扯的就不仅仅是命案,还有可能涉及境外势力,甚至…

“你有几成把握?”

林之一看向潇沉。

“三成…”

潇沉如实回答,“只是猜测,没有实证,要确认,需要解剖…”

林之一沉默了。

潇沉瞧见林之一的反应,也没什么意外神色。

这人身份特殊,让动刀才怪呢。

“除了解剖,还有其他办法确认吗?”

林之一问道。

果然。

潇沉点点头,开口道:

“可以取血查验,如果是蛊毒,血液里会有异常,但需要特殊的药水,我这里没有…”

“药水哪里能弄到?”

“州府或许有…”

潇沉说,“或者,等…”

“等什么?”

“等尸体发生变化…”

潇沉的目光落在死者脸上,“如果是蛊,尸体腐烂的速度会和常人不同,有些蛊虫会在宿主死后继续存活一段时间,甚至会破体而出,那时候尸体会动,翻身,或者坐起来…”

林之一听着,只觉得脊背发凉。

昏暗的义庄,摇曳的灯光,惨白的尸体,还有这个面色苍白眼神深邃的少年,一切都透着诡异。

“你…”

忽然想到什么,“你不怕吗?”

“怕什么?”

潇沉问。

“这里…”

林之一指了指周围,“义庄,尸体,还有可能会动的蛊…”

潇沉沉默了一会儿。

油灯的光在脸上跳动,那张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习惯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林之一心里一动。

这才仔细打量这个少年。

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和她差不多大,却已经在这偏僻的义庄守了不知多久。

白天在县衙,面对县令、师爷、捕快那么多人,他镇定自若。

晚上在义庄,面对可能含有蛊虫的尸体,他依然平静如常。

这份定力,不像个普通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了?”

林之一忽然问。

“潇沉。”

一问一答,简洁干脆。

林之一点点头,没再多问。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如水的月色,开口道: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周县令?”

潇沉问。

“尤其是周县令…”

林之一回头,深紫色的眼眸里闪过锐利的光。

“这个人我不太放心…”

“好…”

他当然知道周德福是什么样的人。

贪婪、胆小、圆滑,典型的官僚。

这种事告诉他,除了添乱没什么好处。

“另外…”

林之一走到潇沉面前,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你发现什么异常,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脸离得很近,潇沉能清楚看见她脸上的灰印子,还有那双罕见的深紫色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白天的冰冷和疏离,只有认真和凝重。

“好…”

又应了一声。

林之一这才松了口气。

抬手又想撩头发,忽然意识到手上脸上都是灰,动作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潇沉转身走到墙角,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旁边的木盆里。

又从一个陶罐里抓了把皂角粉撒进去,搅了搅。

“洗洗吧…”

林之一愣了愣,看着盆里清澈的水,又看看自己灰扑扑的手,开口道:

“谢谢…”

走过去下身,仔细洗手洗脸。

清凉的水扑在脸上,洗去灰尘,似乎也洗去了一些疲惫。

皂角粉的清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驱散了义庄里沉闷的气味。

灯光下,小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五官精致却不柔弱,眉宇间有股英气。

此刻洗去了官场的威严和冷漠,倒显出几分少女的模样。

“那个…”

林之一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

“白天在县衙,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

潇沉点点头,开口道:

“大人是职责所在…”

说的很平静,没有怨气,也没有讨好,只是陈述事实。

“以后…”

顿了顿,“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潇沉抬眼看她。

“好…”

潇沉点了点头。

“我叫林之一…”

“嗯,我就不用第三次说了吧…”

自己也不是什么好听名字,一天说了好几次。

林之一点头,笑了笑,开口道:

“有情况通知我,我先走了…”

“林大人慢走…”

潇沉微微颔首。

林之一出了义庄,消失在夜色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潇沉这才吹灭油灯,走出义庄,仔细锁好门。

回到院子里,月光依旧。

棺材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无数只伸向夜空的手。

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色。

月明星稀,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