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他时,发现他脸上的神情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像刚才那通电话只是清晨的一场幻觉。可她很清楚,不是。
他眼尾那点冷,分明还没散。
“是谁。”她问得很轻。
靳宴辞没立刻答。
客厅里只剩落地钟极轻的走针声,和窗外早高峰前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桌上的温水已经凉了半杯,杯壁凝出一点细小的水珠,顺着杯身慢慢往下滑。
靳宴辞把手机放回桌面,抬手按了按眉心。
“先吃早饭。”他说。
黎初念没被他带偏,盯着他:“靳宴辞。”
他垂眼看她,黑沉的眸色里压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疲意。
“你先别问。”他说,“吃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黎初念一怔。
“去哪。”
靳宴辞看着她,唇角几乎没什么弧度。
“你刚才也看见了。”他声音低下来,“有人想把旧东西翻出来。那就去看看,他们想让谁先露面。”
黎初念胸口缓缓缩紧。
她本来想再追一句,可靳宴辞已经转身朝厨房走去,背影挺直,步子却比平时慢了半拍。那不是犹豫,更像是在把胸口里翻起来的东西硬压回去。
黎初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厨房,白色的瓷碗很快碰出轻响。他穿着深灰睡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段冷白匀称的腕骨,动作仍旧利落,拿碗、盛粥、切蛋,连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都稳得近乎过分。
可她就是看得出来,他的节奏乱了。
乱得不多,偏偏足够让她心里发毛。
“靳宴辞。”她又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只把锅盖扣上,声音隔着厨房门传出来。
“嗯。”
黎初念站在客厅中间,抱着胳膊,指尖却一点点收紧。
“刚才那个人,是不是跟你以前认识。”
厨房里静了两秒。
随后,靳宴辞淡淡回了一句:“你先吃饭。”
黎初念被他这四个字堵得差点气笑。
她就知道。
每次一碰到他不想说的,他就拿吃饭堵人,跟医生劝患者一样,顺手又熟练。
可这次她没真笑出来。
她看着厨房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忽然生出一点很清晰的感觉。
这不是普通的骚扰电话。
也不是一封邮件能解释得完的旧账。
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往他们眼前一步步逼近,手里还捏着她没见过的另一半过去。
而靳宴辞,显然不打算让她继续站在外面等。
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黎初念慢慢走过去,停在厨房门口。
靳宴辞正把两碗热粥放到托盘上,白瓷碗里冒着白汽,米香混着一点瘦肉和青菜的清淡味道,刚好把客厅里那点冷气冲散些。晨光落在他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更深,鼻梁高挺,唇色却比平时淡。
她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把他手里的那只勺子拿走了。
靳宴辞抬眼。
黎初念仰头看他,眼神没躲,反而伸手把他掌心翻过来,指腹在他紧绷的虎口上按了按。
“先吃饭。”她学着他的口气,故意说得一本正经,“靳医生,空腹接电话,容易胃疼。”
靳宴辞盯着她,眼底那点冷意终于松了松。
“你倒是会学。”
“跟你学的。”黎初念嘴上不饶人,手却没松,“你刚才那脸色,跟被人欠了八辈子钱一样。”
靳宴辞低低哼了一声,终于接过她手里的勺子。
黎初念趁机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挨上他的手臂。她没再继续追问,只在心里慢慢把那条短信和那个电话记下。
福兴麻将馆后门。
海外来电。
Q7。
旧机器。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压,心里那点不安却越攒越多。
靳宴辞把粥盛进碗里,转身递给她时,指尖碰到她手背,停了一瞬。
“吃完。”他说,“别皱着眉。”
黎初念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热气熏得眼尾发热。
她没说话,只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
“靳宴辞,你最好别骗我。”
门外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意。
客厅桌上的手机安静躺着,屏幕黑着,像那通电话从没来过。可黎初念很清楚,真正的风,还在门外。
而且,已经到了半夏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