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扯了下唇角,那点温吞外皮终于裂开。
“黎初念,我如果不设局,你会乖乖住进来吗。”
他又往前一步。
“你会喝我的药膳吗。”
再一步。
“你会肯停下来,看一眼自己的身体吗。”
黎初念已经退到墙边,后腰抵上餐边柜,纸页被她攥得变了形。她本来还想跟他讲逻辑,讲边界,讲这事有多离谱。可靳宴辞这会儿不跟她讲那些,他把所有粉饰都揭了,连句场面话都懒得给。
“你少拿为我好当借口。”
“这不是借口。”
靳宴辞盯着她,嗓音沉了些。
“黎初念,你这八年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了。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客厅静了一秒。
那句“属于我的东西”落下来,黎初念耳边嗡的一声,胸口那团火烧得更凶。她抬手就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很脆。
靳宴辞头偏了偏,脸侧立刻浮起一道红痕。他没躲,也没抬手挡,站在原地挨得结结实实。
黎初念手掌发麻,整个人都在喘。
“你有病吧。”
靳宴辞转回脸,舌尖顶了下腮帮,眼底那层压了很久的东西彻底冒了头。
“有。”
“那你去治。”
“治不好。”
“你爱谁是你的事,别往我头上扣归属权。我不是你家药柜,不是你家房产证附页,也不是你想拿回去就能拿回去的旧物件。”
她说完就弯腰去拽行李箱,动作太急,伤脚一落地,整条腿都跟着发酸。可她这会儿顾不上,抓住箱杆就往外拖。
先走。
哪怕先去酒店,先去公司,先去大街上吹风,也比站在这间全是局的房子里强。脑子再乱,也得先把人挪出去。留在这儿继续吵,等于在对方主场送人头,她还没蠢到那份上。
箱轮刚滚出半圈,身后“咔哒”一声。
靳宴辞反手锁了门。
装甲门落锁的动静很沉,砸得黎初念心口一缩。她拽着箱杆回头,靳宴辞已经到了跟前,一只手按住行李箱,另一只手撑在门板旁,把她连人带箱堵在玄关这一小块地方。
空间一下窄了。
栗子糕的甜香混着他身上的药香压过来,甜得发腻,黎初念此刻只想把那袋东西砸他脸上。
“让开。”
“不让。”
“你还想非法拘禁?”
“你可以报警。”
“行啊,我现在就报。”
她去摸手机,靳宴辞先一步扣住她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卡得很准,正好让她够不着口袋。
“你放手!”
“你现在脚伤没好,情绪上头,出了这扇门只会往外硬撑。”
“那也比待你这儿强。”
“未必。”
黎初念抬腿就踹他小腿,靳宴辞没退,硬扛了一下,手臂一收,把她整个人压回门板上。门背的凉意顺着后背往上窜,她被他困在这一方地方里,鼻息都撞在一处。
“靳宴辞,你疯了!”
“我早疯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言情小说看多了是吧,犯病也讲排面。”
“我没跟你演。”
他的声音压得低,靠得近,近到每个字都往她耳边砸。
“你哪也去不了。”
黎初念手腕被他扣着,另一只手还抵在他肩口,推不动。她心里算盘转得飞快,嘴上半点不饶人。
硬挣没用,脚伤拖后腿,真把人激到头,今天这门她更出不去。先稳住,套话,找空档,或者等他松劲。跟个偏执狂比蛮劲,她这会儿就是拿勺子撬井盖,纯属给自己添笑话。
她压着气开口。
“你现在这算什么,表白失败升级绑架套餐?”
“算你留在我视线里。”
“你有监护人情结就去养猫养狗,别拿成年人做居家观察对象。”
“猫狗会跑。”
“我也会跑。”
“所以我拦。”
这回答干脆得让人冒火。
黎初念抬眼看他,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把靳宴辞身上那层温和、克制、嘴毒里带着分寸的皮全看穿。那些东西还在,可底下压着另一层,硬,沉,不讲道理,半点退路都不给人留。
她咬着字问他。
“你真打算关着我。”
靳宴辞盯着她。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这辈子只能待在我的视线里。”
黎初念呼吸停了半拍。
这话太疯,疯得她脑子里那点吐槽都卡了壳。她原本还想骂他爹味重、控制欲爆棚、适合直接挂精神科特需门诊,结果对上他此刻的神情,那些词全失了效。
他不是在吓她,也不是在摆姿态。
他是真这么想的。
玄关顶灯打下来,照着他脸侧那道巴掌印,照着门边那袋还温热的栗子糕,也照着她手里揉皱的产权证明。刚才她还想过,事情也许还有解释口,也许靳宴辞只是手段太过,心还在好那头。现在那点侥幸被他亲手掐没了。
他给她搭了局,铺了路,递了汤,关了门。
从她拖着行李箱踏进来那天起,这地方就不是合租房。
这是他的笼子。
黎初念挣了一下,动作停住。不是她认了,是她突然算清了一笔账。眼前这人已经把牌全翻了,疯得明明白白,她再硬撞,只会把自己撞得更惨。想出去,想翻盘,得先把这口气压回去,压到他以为她不动了,再找口子撕。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靳宴辞,手心全是汗,后背贴着门板,连呼吸都带着门锁合上的回音。
她终于明白,自己掉进去的,不只是一个局。
还是一个没给她留门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