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靳宴辞站在玄关,左手拎着城南那家老铺子的栗子糕,纸袋上还带着热气。客厅窗帘半开,阳光斜斜铺进来,正好照在黎初念手里的那叠纸上,报纸边角发旧,产权证明的红章却扎眼得很。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都没先动。
靳宴辞先看见了报纸,又看见她手里的房产资料,视线在“乾宁置业”“联系人,HN”那两行字上停了停。他没问她进没进书房,也没问她看到了多少,只把栗子糕放到玄关柜上,顺手关门,门锁“咔哒”一声合住。
黎初念捏着那张维修单,指腹都压出了纸印。
“回来得正好。”
靳宴辞脱了外套,搭在一旁。
“脚还肿着,别站太久。”
黎初念直接给气笑了。
“你还管这个。”
靳宴辞往里走,步子不快。
“我一直都管。”
“对,你当然管,房子是你的,楼是你的,中介线是你的,连密码锁几点没电都有人给你掐表。靳宴辞,你这手法挺全啊,租房界姜太公,愿者上钩是吧。”
靳宴辞停在茶几旁,垂眼扫过桌上的旧报纸、看房登记表、物业交接单。他脸上没多少波动,平得过头,反倒让人更来火。
“看完了。”
“差不多吧,再看下去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你家物业打包附赠的体验住户。”
“你不是体验住户。”
“那我是什么,精准投喂对象,还是你多年暗恋大型回收计划的重点项目。”
她说得越快,喉咙越干,胸口那团火顶得厉害。昨晚刚被他那盘磁带砸得心口发软,今早又在书房里被这堆文件抽了个来回,这滋味比空腹喝苦药还缺德。
靳宴辞抬手,去拿那张产权证明。
黎初念往后一收,声音压得很硬。
“别碰。”
靳宴辞看着她。
“你要问,我可以说。”
“你说个屁。”
黎初念把报纸摔到茶几上。
“你设局把我弄进来,再演一出久别重逢、毒舌投喂、深夜送汤,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最佳男主角奖。靳宴辞,你是不是拿我当猴耍很有意思。”
靳宴辞没接这句,视线落在她发红的脚踝上。
“你先坐下。”
“我现在站着,碍你布局了?”
“黎初念。”
“别叫我。”
她把那几张纸攥紧,往前走了一步。
“你昨晚还让我信你。你说那封信不是你写的,你说你找了我八年。行,我信。可你找我八年,最后用这套法子把我框进来,跟赵大强那种黑中介有区别吗。”
这句砸出去,客厅里安了两秒。
靳宴辞终于抬起头,声音还是稳。
“有区别。”
“哪儿有。”
“他骗你钱,我把你留下。”
“你还真敢认。”
黎初念胸口堵得发疼,连带脚踝那点伤都开始一起叫唤。她心里飞快过账,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话问透。要吵也得吵明白,不能白给他一场戏。
她盯着他,语速放慢了些。
“行,那我换个问法。两千块招租贴,谁贴的。”
“何闻南安排的。”
“密码锁断电。”
“我让他换的。”
“女士拖鞋。”
“我买的。”
“当归生姜羊肉汤。”
靳宴辞看着她,顿了一下。
“提前备的。”
黎初念胸腔里那口气一下顶到嗓子口。
好,真好。
连狡辩都省了,干脆得像门诊开单,药名剂量写得清清楚楚,生怕病人看不懂。
她笑了两声,笑得自己都嫌难听。
“你还挺诚实。”
“你既然翻到了这一步,瞒着没意义。”
“没意义?”
黎初念把维修单拍到他身上。
“你知道什么叫没意义吗。我拖着箱子站在小区门口,跟条落水狗没差别,心里还在盘算今晚要不要睡公司会议室。结果天降一个靳医生,房租便宜,厨房能用,人长得还人模狗样。我那会儿真想给老天烧香,谢谢它总算赏我口饭。现在我才清楚,那香根本不用烧,香案都他妈是你搭的。”
靳宴辞任由那张纸从胸口滑下去,落到地上。
“你住公司会议室,胃会进急诊。”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
“对。”
这一个字砸得太利落,黎初念半张着嘴,话在舌尖卡了一下。
靳宴辞往前走。
“你会熬夜,会靠咖啡顶命,会把胃疼当普通报应,会在来例假时硬撑会议。你在盛星那几年,把自己过成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
黎初念往后退了半步。
“这跟你设局是两码事。”
“在我这儿,是一码。”
“你凭什么。”
“凭我看了八年。”
他这句没喊,也没压着怒,偏偏比大声吵更顶人。黎初念被他逼得又退一步,脚跟撞到茶几边,疼得她眉心一跳,还是没肯让。
“你看了八年,你委屈,你深情,所以你就能把我往这房子里赶?”
“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