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章 迟到的表白(1 / 2)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首页

耳机里的女声还没停。

三十六楼的书房亮着一盏台灯,旧随身听在黎初念掌心里转着磁带轮,沙沙的底噪刮着耳朵。靳宴辞站在书桌边,手还托在机器下方,没让它摔下去。

“......我跟你们说,靳宴辞这个人吧,嘴真的很欠。”

十八岁的黎初念在磁带里含糊开口,尾音飘得发虚。

“他要是去卖保险,第一天就能把客户气到买寿险,受益人写他仇家。”

黎初念一把去按停止键。

靳宴辞的手比她快,掌心压住随身听边缘,没碰她手背,只挡住了那个键。

黎初念抬头,脸从耳根一路烫到脖子。

“靳宴辞,松手。”

“不松。”

“你现在涉嫌偷听未成年醉酒女同学私人录音,罪加一等。”

“你现在涉嫌销毁关键证据。”

“这算哪门子证据?证明我高三毕业聚餐后语言系统离家出走?”

靳宴辞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后面有我的录音。”

黎初念的手停在半空。

随身听的底噪还在,磁带里传来一阵桌椅挪动声,有人远远喊了一句“谁把麦拿走了”,十八岁的黎初念立刻压低嗓子,像在搞什么地下接头。

“别抢,轮到我了。”

黎初念闭了闭眼。

她现在很想穿回十八岁,把那个喝了两口果酒就开始自毁前程的自己塞进毕业纪念册里压平。青春可以热烈,不能这么会精准打击八年后的当事人。

“你录音在后面,你可以快进。”

“这机器快进会卡带。”

“靳医生,索尼听了都想起诉你碰瓷。”

“我修过。”

“修过也不能播放事故现场。”

靳宴辞低头看了一眼磁带窗,两个小轮咬着带子往前走。

“黎初念,你刚才要真相。”

“我要的是八年前谁害我,不是八年前我怎么社死。”

“这也是八年前。”

黎初念盯着他。

他这句说得太稳,稳到她没法立刻反驳。

她心里迅速把账拆开。

随身听是她的,磁带是她的,靳宴辞的录音在里面,沈星河又在毕业当天截断了交付。这里面至少藏着一条完整时间线。现在关掉,保住脸面,代价是错过一段未剪辑的原始材料。继续听,代价是本人公开处刑,收益未知。

亏吗?

很亏。

能不听吗?

不能。

盛星高级业务总监黎初念,可以为了项目在甲方会议室里忍受三小时“我老婆说这个红不够高级”的审美审判,没道理败给十八岁的自己。

她把手从停止键上撤开,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

“行,听。今天就让大家看看,什么叫职场女性的抗压能力从青春期开始预制。”

靳宴辞松开随身听,手却没完全收走,仍在旁边托着。

耳机里,十八岁的黎初念打了个小小的嗝。

“靳宴辞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人臭屁。”

书房里的空气卡了一下。

黎初念立刻伸手去拔耳机。

靳宴辞又按住了她的手腕。

这次碰上了。

他的掌心热,压在她手腕内侧,指腹避开烫伤膏擦过的地方,力道收着,却足够让她没法把耳机扯下来。

“继续。”

“你继续个头。”

黎初念耳朵烫得发麻,整个人被脚踝痛和社死双重夹击,战斗力直线下降。

“靳宴辞,你是不是医生当久了,连别人尴尬到想挂号急救都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

“那你还按着我?”

“因为我也在里面。”

“你在里面就更该回避。你这是当事人旁听自己的彩虹屁,职业道德呢?”

“我没有职业道德,我现在休假。”

黎初念被噎得差点把耳机线拽断。

磁带里传来几下拍麦声。

十八岁的她像是趴在桌上,说话含含糊糊,却每个字都不肯放过八年后的自己。

“他修好了我的随身听......我说过谁修好谁就是我爹。”

黎初念两眼一黑。

靳宴辞偏过脸,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黎初念抓到这个动作,当场炸毛。

“你笑了。”

“没有。”

“你肩膀在造反。”

“空调吹的。”

“空调背锅背到三十六楼,建议给它发加班费。”

靳宴辞抬手关小了空调风口。

“现在不背了。”

黎初念气得想踹他,伤脚刚动一下,脚踝那片肿胀立刻报复,疼意沿着小腿往上钻。她倒抽一口气,手扶住书桌边缘。

靳宴辞伸手扶她的腰,又在半寸外停住。

“坐下。”

“我不。”

“你脚不想要了?”

“你先把磁带停了,我脚可以考虑继续做个人。”

“听完。”

“靳宴辞,你这是趁我病要我命。”

“这叫补全病史。”

“你们乾宁医院迟早因为滥用术语被投诉。”

她嘴上不饶人,身体却撑不住了。靳宴辞把旁边的椅子拖过来,椅脚压着地毯滑出一段短声。他扶住她的小臂,让她坐下,又把脚凳勾过来,给她伤脚垫好。

整个过程里,随身听一直在响。

十八岁的黎初念像不嫌事大,还在继续。

“靳宴辞你个臭屁精......”

黎初念刚坐稳,耳朵里那句话就撞了进来。

“但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她的呼吸停住。

书房里的台灯把桌面照出一圈暖色,旧册、螺丝刀、拆开的海绵耳套全摊在旁边。随身听里的磁带轮还在转,可黎初念的手指停在机器侧边,连按键都忘了摸。

这一次,她没闹。

也没骂。

那句醉醺醺的喜欢,从八年前的塑料磁带里爬出来,带着底噪,带着跑调的笑,带着她曾经不敢承认的那点小心思,直直落进现在的书房。

她以为自己八年前只剩恨。

原来在恨之前,还藏过喜欢。

藏得这么狼狈,这么不值钱,又这么认真。

靳宴辞也没出声。

他站在她面前,灯影落在他的衬衫袖口,袖扣没扣好,布料折出一道皱痕。刚才还会怼人的男人,此刻垂着手,指腹上还粘着电池盖旧胶带留下的黄印。

磁带空了几秒。

沙沙声变大,像有人把整间书房里的声音抽走,只留下老机器吃力转动的动静。

黎初念突然伸手。

她想关掉。

再往后听,就不是社死,是把当年那点没来得及发生的东西亲手刨出来。她不怕谈判桌上对方翻旧账,不怕甲方甩锅,也不怕沈星河这种隔了八年才露出线头的局。

她怕这段录音里没有回应。

怕十八岁的自己一厢情愿,怕靳宴辞当年只是修了台机器,贴了句毕业快乐,顺手留下几句高高在上的祝福。

她更怕有回应。

那样她就没法再把八年的疼,全都归档到“他不值得”这个文件夹里。

人最省事的活法,是给过去贴标签。坏人,误会,青春期脑残,前任垃圾。标签一贴,心就能假装没动过。

可这盘磁带把标签撕开了一个角。

靳宴辞按住她的手。

“黎初念。”

她抬头。

“你现在关掉,以后会后悔。”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

“因为我后悔过。”

她手上的力气慢慢卸了。

“后悔什么?”

靳宴辞看着她,声音压得低。

“后悔那天没有冲进走廊。”

黎初念喉咙被堵住。

他没说后悔没追上她,没说后悔借校服,没说后悔被纸条骗。他说的是冲进走廊。

那里是她被念信的地方。

是她八年里反复回想,却一次次把他也放进人群的地方。

磁带里的底噪断了一下。

下一秒,少年靳宴辞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清,带着十八岁男生没完全褪去的锐气。背景里还有风声,应该是空教室的窗没关严,远处有人跑过走廊,鞋底踩在地上,响得短促。

“黎初念。”

这三个字钻进耳机,黎初念手里的随身听往下坠了半寸。

靳宴辞托住机器,也托住她的手。

少年靳宴辞在磁带里停了停,像对着麦克风做了很久心理建设,开口时仍旧硬得要命。

“你要是听到这段,说明我把随身听修好了。”

黎初念眼泪突然砸下来。

毫无预兆,落在手背上,热得她自己都吓了一下。

磁带里的少年继续说。

“所以,按你上次在操场边说的,叫爹可以免了。你英语听力再考九十分以下,我会亲自把你拎去图书馆。”

黎初念想笑,喉咙却疼得发不出声。

靳宴辞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抽了张纸,递到她面前。

她没接。

眼泪又掉了一颗,砸在随身听透明窗上,沿着那道斜划痕滑到边缘。

少年靳宴辞的声音忽然轻了些。

“还有,毕业快乐。”

“你总说我这个人臭屁,行,我认半句。剩下半句不认。”

磁带转动声里,十八岁的少年把每个字说得别扭又郑重。

“黎初念,我也喜欢你。”

书房里只剩这一句。

三十六楼的窗外,车流在高架上流过去,隔着玻璃,声音被压得很远。台灯下的旧纸页轻轻掀了一下,防潮盒里的干燥剂滚到桌边,停住。

黎初念没有眨眼。

眼泪沿着下巴落到睡衣领口,布料洇出一块深色。她的手还被靳宴辞托着,随身听夹在两个人之间,老旧的塑料壳温度一点点升起来。

磁带里的少年靳宴辞还没说完。

“考同一所大学吧,我罩你。”

“你别怕。”

四个字落下,黎初念终于撑不住,手背抵住额头,整个人弯下去。

她没有哭出声。

只有呼吸断断续续,压得很低,像怕惊动那段迟到八年的录音。肩膀往下塌,睡衣领口被她抓出皱褶,伤脚悬在脚凳边,绷带一圈一圈勒着肿起的位置。

靳宴辞蹲下来。

“黎初念。”

她抬手挡住脸。

“别看。”

“好。”

他真的没抬头看她,只把纸巾塞进她掌心,又伸手关小随身听音量。磁带还在转,后面只剩空白底噪,少年人的告白被吞进一段漫长的沙沙声里。

黎初念攥着纸巾,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当年......录这个干什么?”

“怕当面说不出来。”

“你也有说不出来的时候?”

“有。”

“你不是挺能怼吗?”

“怼你容易。”

“表白难?”

“嗯。”

黎初念用纸巾按住眼角,声音闷在掌心里。

“那你为什么不把它给我?”

靳宴辞的喉结压了一下。

“我去了。”

“你没找到我。”

“没找到。”

“沈星河说我走了。”

“嗯。”

“你就信了?”

“信了半句,找了一晚上。”

黎初念把纸巾攥成一团。

“靳宴辞,你找不到人不会打电话吗?”

“你那时没手机。”

“座机呢?”

“你家座机停机。”

她的话断在喉咙里。

这倒是真的。

那年家里欠债,电话费也拖过一阵。她妈为了省钱,说反正快上大学了,少接几个催债电话还能清净。

每个小细节单独看都不起眼,拼起来却能把两个十八岁的人隔得严严实实。一个在香樟树下等到保安清场,一个在火车站候车厅啃冷面包,中间夹着一封伪造的信,一件借出去的校服外套,还有一句“别再刺激她”。

沈星河这局,太会借风。

黎初念心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她不能只查笔迹。还要查毕业当天谁组织了走廊那群男生,谁能碰到她的随身听,谁拿到了磁带里的内容。沈星河若真碰过这盘磁带,他八年前就听过她的醉话,也听过靳宴辞的回应。那他后来的每一步靠近,都不是巧合。

想到这里,她手背上的热意褪下去几分。

不能急着哭完就恋爱脑。

恋爱脑在职场里属于自费买坑,还得给坑方写感谢信。

靳宴辞看她把纸巾放下,开口问。

“在算什么?”

黎初念抬头,鼻尖红着,眼睛还湿,语气却已经往工作状态里收。

“算这盘磁带有没有被别人听过。”

靳宴辞看着她。

“你刚听完表白,就算这个?”

“你刚表白完,还不允许甲方做风险评估?”

“我是甲方?”

“你是迟到八年的乙方,逾期交付,违约金另算。”

靳宴辞看了她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很哑,落在灯下。

黎初念耳朵又开始发烫,立刻竖起防线。

“笑什么?”

“你还会算账,就没事。”

“我哭不代表我CPU烧了。”

“嗯。”

“别嗯得这么乖,显得我很像欺负医生。”

“你本来就在欺负。”

“你有意见?”

“没有。”

黎初念被他这个顺从劲儿打得措手不及。

以前靳宴辞嘴毒,她还能抄起语言武器跟他对线。现在他蹲在她面前,眼底压着八年的旧账,偏偏一句都不顶。她像一拳打到热汤里,烫得自己先缩手。

她低头看随身听。

磁带走到尾端,咔的一声停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靳宴辞伸手,按下停止键,把耳机从她耳边取下来。海绵耳套蹭过耳廓,带起一点痒。黎初念下意识偏头,他的指尖停在半空,没有追上去。

这个分寸让她心口又酸了一下。

他今晚按过她的手,也挡过她关磁带,可真到了她退缩的地方,他每次都停住。

“靳宴辞。”

“嗯。”

“你刚才说,你也喜欢我。”

“磁带里说的。”

“现在呢?”

他抬头。

黎初念坐在椅子上,眼泪还没干,唇色被酒意和哭意烫得更红。她把随身听放到书桌上,指腹压着那半颗草莓贴纸,话说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