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也得等合租条约到期。”
“靳宴辞。”
“嗯。”
“你就不能说得像人话一点?”
“我说得很像人话了。”
她看着他侧脸,忽然就不想再跟他绕了。
“我搬出去,也不是现在。”
靳宴辞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
黎初念补了一句。
“等这摊子结完,我再收拾东西。”
车头往前滑出一截,灯光照进来,靳宴辞没看她,声音却低了些。
“你想试探我,就直说。”
“谁试探你。”
“你刚才那句搬出去,说得太快。”
黎初念被他一句话堵住,抱着杯子靠回椅背。
“我就是把话说在前头,免得你总拿合租条约压我。”
“我压你什么了。”
“压我作息,压我外卖,压我冰箱里的奶茶。”
“那些东西本来就不能碰。”
“你看,你还讲起规矩来了。”
“规矩一直在。”
黎初念侧过脸,刚想怼回去,车子已经拐进了通往电梯间的车道。前面那扇门就在几十米外,乾宁府地库里常年开着的白炽灯把地面照得发亮,几辆车都停得规规矩矩,连轮胎印都很浅。
她心里那点乱,到了这里反倒压下去了。
周总既然亲自打电话,说明今天这局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她和靳宴辞,一个是项目负责人,一个是医疗顾问,沈星河想把他们拆开说,周总却把两人一块叫上楼。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公司现在要的是结果,不是借口。
她把文件袋拍了拍。
“上去之后,我说什么。”
“少说废话。”
“你比我还不擅长废话。”
“我负责把场子压住。”
“那我负责什么。”
靳宴辞把车停进车位,熄火,转头看她。
“你负责把你自己站稳。”
黎初念看着他,喉咙里那点堵意,忽然就松了半寸。
车门打开,地库里的风立刻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往后掀。她低头把文件袋塞进包里,顺手把保温杯放好,手指碰到杯壁时,还是热的。
靳宴辞绕到她这边,拉开副驾门,没伸手扶,只站在车门外等。
黎初念抬眼。
“你这是催我下车,还是怕我临阵退缩。”
“都不是。”
“那你站这儿干嘛。”
“看你下车。”
黎初念被这句堵得一口气没顶上来,抬腿下车时脚踝还是疼,落地那一下眉心皱得紧了点。靳宴辞没碰她,只把车门扣住,跟在她身侧。
两人沿着地库往电梯口走,脚步声在水泥顶下回得清楚。黎初念走了两步,忽然开口。
“如果今天周总真要我当场签什么,你别替我做主。”
“我没那闲心。”
“那你刚才替我抵债的时候,手可挺快。”
靳宴辞侧头看她一眼。
“抵债那是合同上的事。”
“我说的也是合同。”
“你要真想把账算得像合同,就把剩下的那页也翻开。”
黎初念脚步一停,抬头看他。
“还有别的?”
“你以为只有一张结算单?”
他说完,手指在她包侧轻轻一按,把那只没拉上的外层夹层推了回去。黎初念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塞文件时,里面露出半截细窄的打印纸,上头印着一行补充条款。
项目顾问名单,靳宴辞,长期。
她的手停在包边,耳边的脚步声都像隔远了。
“这是什么时候加的。”
“今天上午。”
“你连这个也签了?”
“我替你盯了一遍。”
黎初念把那张纸抽出来,指腹压着那行字,停了好几秒。
长期。
这两个字落在纸上,跟别的条款放在一起,轻飘飘的,可一旦摆到这里,就连她心口都被它顶了一下。沈星河想把他们拆开说,周总却把项目顾问名单一并递到她手里。她刚还在算搬不搬出去,结果人家连长期顾问都写进去了。
她忽然笑了下。
“靳宴辞,你这算什么,先斩后奏?”
“你要是不满意,可以现在退。”
“我退什么退。”
她把那张补充条款重新夹回去,手指用力按住边角。
“长期顾问,听着还挺像把你自己卖给我了。”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你今天这句,怎么老是往这边拐。”
“因为你总想把关系算成一锤子买卖。”
黎初念站在电梯口前,手还按在包上。上方的电子屏跳了个数字,离他们这一层还远。她看着靳宴辞,忽然没再接嘴。
有些账,今晚确实结了。
黎建国那笔债,他替她垫了,提成抵掉了,明面上的钱散了。可项目顾问名单一加上去,她和靳宴辞就不再是单纯的合租关系,也不只是高中旧账。项目要继续,后续要跟,盛星那边的人要盯,乾宁这边也要留人。她要把这摊子做稳,就得继续跟这个人绑在同一条线上。
她原本还想搬出去,眼下却忽然生出一点别的心思。
先不走。
先把这局看完。
电梯门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黎初念低头,屏幕上弹出周总发来的新消息,只有一句。
会议改到顶层小会客厅,别走正门,先带靳宴辞去总裁办。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下一条又跳了出来。
客户点名,要先见靳宴辞。
黎初念握着手机,脚步停在电梯门口。
靳宴辞站在她旁边,低头看见那两条消息,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看来今晚这笔账,还没收完。”
黎初念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向顶层方向。
“行,那就再算一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