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不叫说话,你那叫应付。”
靳宴辞侧过一点头,终于看她一眼。
“那你想听什么。”
黎初念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口发乱,赶紧转开脸。
“我哪知道。”
“你刚才在车库里不是挺能说?”
“那是战斗模式。”
“现在呢。”
“现在是……”她顿了顿,耳朵有点热,“后怕模式。”
靳宴辞没再追。
车子开上主路,红灯一盏接一盏往前排。夜里车少,路边的灯从车窗外掠过去,落在他手背上,又很快退开。黎初念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右手食指边缘有一道很浅的红痕,应该是刚才扣沈星河手腕时压出来的。
她伸手过去,想碰,又收回来。
“你手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比你腿省心。”
黎初念被他这句逗得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车库里,沈星河扣着她下巴说的话,什么“你们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那时候她没当回事,现在坐在这辆辉腾的副驾上,旁边的人一言不发地开车,后座空着,扶手箱里收得整整齐齐,连挂在空调口的香片都没晃。
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不是委屈,是那种后知后觉的发热。
靳宴辞把她从车库里带出来,不是顺手,不是公事,也不是怕影响项目。她被人堵住的时候,他第一眼看的不是那段偷拍视频,而是她有没有受伤。
这人嘴上什么都不说,手却一直没放开。
红灯亮起来时,车慢慢停住。
前方路口空着,旁边一辆出租车滑过去,车窗外的霓虹映得挡风玻璃上发亮。靳宴辞关掉雨刮,抬手伸向中央扶手箱。
黎初念原本还在发呆,见他动作,立刻坐直。
“你干什么?”
靳宴辞没看她,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她怀里。
“拿着。”
黎初念下意识接过,杯壁还烫手。
“这什么?”
“你先喝。”
她把杯盖拧开,热气一下扑出来,带着红糖和姜片的味道,底下还压着一点桂圆的甜。她怔了半秒,鼻尖先酸了。
车里暖气还没起来,杯子握在手里却热得发烫。她低头看着里面的茶,红亮的汤色贴着杯壁晃,连呼吸都跟着松了些。
“你车里怎么会有这个?”
“本来就有。”
“你早就备着?”
“嗯。”
“给谁备的?”
靳宴辞看着前方红灯,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
“给会疼的人。”
黎初念手一抖,杯盖磕到杯口,发出轻轻一声。
她没喝,先抬眼看他。
“靳宴辞,你这话说得很犯规。”
“哪里犯规。”
“你明知道我现在扛不住这个。”
“扛不住就别扛。”
黎初念抱着那只保温杯,热气往上扑,熏得她眼尾有点发涩。她低头小口喝了一口,姜味先冲上来,后面跟着糖的甜,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冷意一下被压下去,连脚踝的疼都跟着退了半寸。
她喝了两口,才想起问。
“你哪来的时间熬这个?”
“下午。”
“下午你不是在门诊?”
“中午回了一趟家。”
“你回家就是为了熬姜茶?”
“顺手。”
黎初念抬起头,盯着他半天。
“靳宴辞,你这个人说顺手的时候,最不像顺手。”
“你话太多。”
“我这叫合理怀疑。”
“怀疑什么。”
黎初念抱着杯子,指腹摸过杯盖边沿,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酸又漫上来。
“怀疑你早知道我今晚会折腾。”
靳宴辞没立刻回。
红灯跳成倒计时,前方路口的车流往前挪了一点,车厢里只剩空调风和她手里那杯茶冒出的热气。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两下,才开口。
“我不知道你会去B区。”
黎初念刚想说那你还备茶,话到嘴边又停了。
靳宴辞看着前方,声音还是平的。
“我只知道,你一紧张就不吃东西,真熬起来,胃先跟你翻脸。”
黎初念低头看杯子,手指一点点收紧。
原来他不是在气她录了音,不是在怪她没喊人,也不是嫌她瞒着他去冒险。
他只是早就把她的毛病记在心上,连她今晚会不会挨饿、会不会胃疼,都预先给她留了条退路。
她鼻尖又酸了一下,赶紧低头喝茶。
“那你刚才干嘛不说话。”
“怕你停不下来。”
“我哪有那么吵。”
靳宴辞侧过脸,看她一眼。
“从电梯出来开始,你嘴就没停过。”
黎初念差点把茶呛到。
她捂着杯口咳了两声,耳朵彻底热了。
“我那是在复盘。”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接话。”
“你复盘的时候,不用别人接。”
黎初念被他说得没脾气,抱着杯子坐回去,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靳宴辞沉默了一会儿。
红灯还剩两秒。
他在倒计时跳完之前,忽然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车窗外的风听,也像是说给她听。
“我不高兴你把自己放在前面,别的人放后面。”
黎初念握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绿灯亮起,前车动了,车轮碾过地面,发出一阵低响。
靳宴辞重新看向前方,语气还是平平的。
“以后再有这种事,先坐我副驾,别一个人去。”
黎初念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车厢里那股姜茶的甜味还没散,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保温杯,忽然就不想再嘴硬了。
靳宴辞握着方向盘,补了最后一句。
“黎初念,这个位置,不给别人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