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营副院长抬起头。
“五千万全案,不是小席位。”
“所以我没求乾宁现在把钱打给我。”
黎初念把资料夹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稳。
“我求的是,别把乾宁百年的信任交给一套供应商黑箱,也别因为短期声量,逼医生替营销还债。”
这句话说完,老专家席有人把笔放下。
纸页被翻到评分表末尾,签字栏露出来。
靳宴辞转过身,看向老院长。
“院长,我的条件说完了。”
老院长放下杯子。
“你的意见。”
乾和厅里压着一层等判的静气。黎初念站在白板旁,脚底踩着地毯,伤处的疼已经麻了。她看见运营副院长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宣传科负责人把授权模板压在评分表上,法务那边合上登记本。
所有人的位置都很清楚。
运营要增长,宣传要口碑,法务要边界,医务要安全,老院长要守住那块牌子。
靳宴辞手里这票,能把她刚才所有努力盖成“专业认可”,也能把她送回盛星挨刀。
她盯着白板上“固本培元”四个字,忽然想起高中时靳宴辞在黑板上改她的作文。那会儿他用红笔圈出她一句排比,批了四个字:热闹无用。
八年后,这人还在改她的稿。
只是红笔换成了乾宁的五千万。
靳宴辞把白板笔放下,指腹在纸巾上擦掉墨。
“医者辨证,先医心后医身。盛星公关的方案,懂了乾宁的骨。”
他看向黎初念。
“我投赞成票。”
话音落地,宣传科负责人先鼓掌。
紧接着,老专家席、法务席、院办席的掌声接上。没有刚才星耀那种被数据拱起来的热闹,这掌声一下一下落在桌边,实打实,听得人肩背发酸。
黎初念站在原地,眼眶被热意顶住。
她飞快低头整理资料,假装在找那枚回形针。
找个鬼。
回形针就在右手边,亮得跟职场照妖镜似的。
老院长等掌声停了,开口。
“乾宁品牌传播全案,评审意见出来前,按程序还要封存打分表。”
主持人立刻点头。
“是,院长。”
老院长看向运营副院长。
“星耀竞标资格暂停,材料封存,信息安全部门介入。盛星公关列为第一候选服务商,进入五千万全案合同谈判。试点条款、风险共担、医生协同成本,三天内补齐。”
运营副院长沉了两秒,点头。
“按这个办。”
宣传科负责人看向黎初念。
“黎经理,三天时间够吗?”
“不够也得够。”
黎初念把资料夹抱稳。
“我们二组可以少睡点,反正睡眠项目还没开始,先拿自己做反面案例。”
老院长终于笑了。
“年轻人别乱熬。乾宁治未病,不收乙方猝倒。”
靳宴辞在旁边接了一句。
“她收费标准另算。”
黎初念转头看他。
“靳医生,你这就开始创收了?”
“提醒风险。”
“谢谢,风险本人收到了。”
会议室里的几位高层又笑开,原本压在屋里的那层灰气散了不少。
主持人开始整理评分表,法务把U盘封存袋装进档案盒,盒盖扣上的时候,黎初念看了一眼标签。
Q07录音备份,乾宁复审现场接收。
这行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今天的纪要里。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盛星工作群已经炸成了锅,王岚的头像排在最上面,消息预览只有短短一行。
会议结束后立刻回公司。
黎初念盯了两秒,把手机倒扣。
急什么。
菜还没上齐,老板已经催买单,盛星这顿鸿门宴看来还包续摊。
小林不在本章出场权限里,咳,黎初念脑子里差点冒出这句不合时宜的吐槽,硬生生把它按回去。她弯腰收拾桌上的打印件,脚踝一软,膝盖碰到椅沿,发出一声闷响。
靳宴辞从旁边走过来,把她桌上的资料夹拿起一半。
“别逞。”
“公众场合,靳医生注意医患距离。”
“你是患者?”
“潜在客户。”
“潜在客户不会把护踝穿反。”
黎初念低头看了一眼。
还真有半截魔术贴翘在外面。
她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刚才在台上舌战群儒,台下护踝反穿,整个人透着一种朴素的荒诞。
“你怎么不早说?”
“怕影响乙方战斗力。”
“靳宴辞,你这人嘴上挂着医者仁心,行动上很像冷藏柜成精。”
“冷藏柜不会给你煮粥。”
黎初念手里的纸差点滑出去。
她抬头,靳宴辞已经把资料夹整理好,封面朝上,夹子压齐。那动作很利落,连她随手折起的授权模板都被他抚平。
老院长走到门口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靳医生。”
靳宴辞转身。
“院长。”
“试点科室先放中医内科和治未病科联合评估。你作为医疗顾问,后面要盯住。”
靳宴辞点头。
“我会盯。”
老院长看向黎初念。
“黎经理,乾宁给你机会,不是给盛星面子。三天后,拿出能落地的东西。”
黎初念抱着资料,站直。
“我会带着锅盖来。”
老院长没听懂这句,宣传科负责人倒是笑了,替她解释。
“她意思是,风险她兜着。”
老院长摆摆手。
“别贫,回去把脚看了。”
黎初念低头。
“收到。”
高层陆续离场,乾和厅的门开合几次,走廊里的药香和消毒水气味混进来。桌上剩下几瓶没喝完的水,白板上“固本培元”四个字还没擦,旁边多了靳宴辞点出的“分诊边界”。
黎初念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拿手机拍下。
这不是为了纪念。
这是回盛星开会时的护身符。
谁再说她靠关系,她就把靳宴辞现场三连追问甩过去。关系能让人放水,不能让人当众把你按进专业题库里烤。
靳宴辞把她的包递来。
“车库我送你。”
“不用,我叫车。”
“你现在走到电梯都费劲。”
“我可以优雅地费劲。”
“你对优雅有误解。”
黎初念接过包,拉链刚合上,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盛星群。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短信内容很短。
地下车库B区,一个人来。
她的手停在包带上。
靳宴辞看见她动作停住,目光落到手机屏幕边缘。
“谁?”
黎初念按灭屏幕,把手机扣进掌心。
她没回。
短信没有署名,没有威胁,也没有多余标点。越短越麻烦。沈星河刚被请出去,王岚在催她回公司,乾宁这边又刚封存Q07。能准确卡在会议结束发消息的人,至少盯着乾和厅的动静。
去,可能有坑。
不去,可能错过一条能反杀盛星内部的线。
她把包带挂上肩,脚踝疼得她步子慢了半拍。
靳宴辞伸手拦在门边。
“黎初念。”
“靳医生,会议结束了,你的否决权下班了。”
“我的医嘱没下班。”
黎初念抬头看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进掌心。
“那你先回诊室开方。”
她往门外走,走廊地毯吞掉了脚步声。电梯口的灯从十二楼一路跳下来,数字一格一格变小。
手机在掌心又震了一下。
同一个号码发来第二条。
别带靳宴辞。
黎初念看着那五个字,背上的汗贴住衬衫,凉得她牙根发酸。
电梯门开了。
她抬脚进去,按下负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