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叔爽朗的声音从门口递进来,林穗闭上眼,豁出去了。
约莫一刻钟,林穗手里的镊子夹着最大的石块拎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周远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再去夹木屑。
大块的脏污解决了,还有一些更细致的小碎片卡在烂泥肉里,林穗心口突突地跳。
她连鸡都没宰过,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疼晕过去的周远安睁开眼来,凝视着林穗,沉声道:“皮外伤,不打紧。”
既然周远安都那么说了,林穗心一横,手也不抖了,速度极快地从细碎的缝隙里夹渣滓。
周远安疼得眉头都拧一块了,愣是忍住了。
半个时辰后,林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弄完了,她有点强迫症,看到一点脏东西就想揪出来。
到最后,已经不是害不害怕的问题了,而是周远安这条残腿里不能塞入一丁点污渍的强迫症。
林穗揉着发酸的手腕,眼睛酸涩,头重脚轻地离开了房间。
紧接着是杨三爷捏周远安的小腿,除了前侧伤处,其他方向都绑上了杉木皮。
小童将地鳖虫、续断和酒倒在一起,捣烂后拿进屋,配合杨三爷一起,把药敷在裂缝两侧的肉上。
周远安突然颤抖了一下。
杨九安接过捣烂的药,对小童吩咐道:“把他按住,不要让小腿有动作。”
小童闻言照做。
屋外,林穗和吴叔站一块,听着屋里发出杂乱的动静,担心地朝里面看。
这时候,杨三爷出来了。
“外敷好了,给他买点内服的药。药我这儿没有,我给你方子,得去镇上抓药,估摸着三百文。”
杨三爷顿了顿,“外敷和治疗给我五十文就可以了。”
刚刚跟着吴叔回去周家那一趟,林穗早就从床底掏出之前攒的所有钱,塞进兜里带出来了。
她庆幸着,从兜里摸出五十文,感激地递到小童手里。
末了,林穗又拿出二十文,塞进小童手里。
但小童怎么也不肯收了。
林穗看向杨三爷,“三爷,我得去镇上抓药,能不能让远安先在你这里呆一段时间,我去去就回。”
吴叔无奈叹了口气,“老杨你是不知道,那周家没一个人带周大郎寻人救治,还是这小林姑娘来求的我。人家姑娘也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虽然之前小林名声不咋好听,但谁年轻时候没犯点错......”
只有吴叔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杨三爷随手抓起一壶酒,自个儿坐那喝。
小童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林穗还维持着给钱的姿势。
“说够了没?”
杨三爷喝了半壶酒,脸上冒出来的戾气又消失不见了。
吴叔抬头看了一眼杨三爷,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了。
良久,杨三爷打了个酒嗝,叹了口气。
“老吴啊,村里的事情我管不着,有事你去找村正。不过人呢你们可以先放我这里,钱我就不收了,免得像是我欺负后辈似的,我这老脸都过意不去。”
林穗低着头,哽咽道:“谢谢三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