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林穗穿书过来,过得最漫长的一天,或许她会记得一辈子。
早上在镇上,泡椒笋卖得很好;她又一次放弃买欠周远安的那本书,作为补偿,她还给周远安买了墨和毛笔,还特意给他留了一个肉包子。
可一回到周家,她都没来得及送出,全乱套了。
她坐在牛车上,看着漫天的星星,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被周母吓得撞到墙壁的时候,被她嘲讽咒骂的时候,她不难受,被黄小玉童言无忌污蔑有身孕她也不难受。
可是一想起王婆慈爱的脸,想起吴叔小心翼翼的表情,想起杨三爷红了的眼圈,又不好意思只能用喝酒压下去的窘迫,林穗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夜里凉风习习,吴叔吆喝着牛车,在静谧的土路上缓慢前行。
两人都沉默着。
夜路难走,但只要一直走,总会走到头的。
本来一个时辰就走完的路,硬生生走了一个半时辰。
到了松烟镇,挨家挨户都关了门,街道静悄悄的,只有一辆牛车嘎吱嘎吱地走着。
凉风吹过,林穗稍微清醒过来。
“吴叔,你知道镇上哪里夜里能抓药吗?”
“这就是咱老人家的门路了。”
说罢,吴叔还特意卖了个关子。
牛车从一家药铺绕了一圈,多走了几百米,走到后头的小门处。
门口挂着“夜”字灯笼,吴叔松了口气,下了牛车去拍门。
砰砰砰——!
敲门声在夜半炸响,好一会儿,门内传来物品落地的声音,好一阵慌乱后,脚步声靠近门口,但没有开门。
门上拉开一道小口子,年轻学徒的声音传了出来。
“今儿不问诊,师傅不在。”
老吴娴熟地把方子从口子里递过去,“抓药,有方子。”
接着,只见他从兜里掏了掏,一贯钱送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续断......骨碎补......自然铜......当归......红花......”
一阵窸窣声后,那学徒先确认了一遍:“大叔,今儿太晚了,得加夜力费,确定了就给你药,再补你钱。”
“知道知道,你收吧。”
过了一会儿,一包药和半贯钱递了出来,小门上的口子又被拉上。
门内静悄悄的,刚刚的繁乱恍如幻觉,不是本地人根本不知道这套流程。
吴叔回到牛车,把一大包药递给林穗。
“吴叔,这些药多少钱,我麻烦你送我来,还让你破费,我......”
“拿着拿着,谁没个难处的时候,将来你挣了钱记得还我就行。”
吴叔把药包塞到林穗手里,重新坐上牛车。
他吆喝着,把牛车掉了头往回赶。
“而且周大郎这段时间恐怕不能干活了,你手里有钱,到时候做事也方便。”
林穗本来都把全身家当二百三十三文拿了出来,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牛车回到黄溪村已经是凌晨了,村里静悄悄的。
村尾,牛车停在杨三爷家门口。
林穗跟着小童去了厨房,里面已经摆好了炉子和陶罐。
“我做你看,记住了,后面自己熬。”
“好。”林穗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