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看到了,又在大惊小怪地尖叫着。
林穗把木勺扔进木桶,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地在饭桌前坐下。
期间,周远安一直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她。
林穗察觉到视线,下意识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深邃的眸子里,她能感觉到周远安心情不大好。
她管他心情好不好,林穗哼了一声。
桌上摆着个竹编菜篮子,上面盖着一层纱布,下面还是发黑的野菜饼,共五块,一人一块刚刚好。
吃完早饭后,除了周二郎要在家里盯着工人盖房子,其他人都被周母催促着下地干活。
这几日正是春耕最繁忙的时刻,每家每户都在忙着插秧,要赶在谷雨前把苗都插下去。
四月的早晨有点冷,林穗裹着旧衣下地,上面还沾着昨天掉沟里的泥,都已经干成硬块,一碰就掉。
周母在秧田里站着,不停地叫唤:“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
周母拔起秧苗丢进篮子里,林穗过来抱起一篮子秧苗,从狭窄的田埂上递给周家父子。
周家父子在田两头拉绳,确定秧苗的位置。
二人最后才把秧苗插进去,边插边退。
有一回,篮子里秧苗放多了,死沉死沉的。
林穗脚踩泥里没抓牢地面,连人带秧苗一起滚进稀泥水里。
周母肉疼地看着那一篮子秧苗,甚至操起泥巴朝林穗脑门砸了过来。
“遭了殃的赔钱玩意,弄坏了你吃啥哟,好手好脚净干些破事,败家娘们!”
啪唧——!
粘稠的泥巴黏在头发上,林穗顾不上看,捂着剧痛的肚子缓了好一会儿。
她额头上的汗都流下来了,颤巍巍地站起来,冷着脸瞪着周母。
“你刚刚说什么?”
周母看到她两只手各拽着几捆秧苗,大有随时扔过来火拼的气势,再加上路边有邻居在走动,她悻悻地闭了嘴。
见周母没有发作,林穗才慢悠悠放下秧苗,挨个把散落在地的捡起来,放进篮子里。
一旁,周远安站定看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继续拉线。
这时,尖锐的声音又叫起来:“大郎你眼睛瞎了,线不直啊!一个两个的,是要气死我啊!真是的,不当家不知道菜米油盐酱醋贵......”
整个农田里,就属周母话最密,嗓门最尖,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
从早干到晚,直到太阳落山,才得以休息。
饭桌上,能看到的,除了野菜饼,也没别的什么了。
林穗无意间瞥见工人们的饭桌,吃的都是什么炒花生,炒野菜,甚至还有粥,吃的比黑野菜饼好。
第二天,周母的扫帚如期而至。
林穗头昏脑胀,外面天都没亮。她腰酸背痛,完全起不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第三日,林穗装不下去了。
周母来喊她,她都当听不见。
她早饭也没吃,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睡了醒,醒了睡。
等到她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周二郎仍在积极地指挥工人盖房子。
周母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一盘蚯蚓丢给鸡吃,也没去干农活。
后院的田地里,周父和周远安仍在劳作,两人大汗淋漓。
只是周远安直起身的时候会朝山里看去,那个方向是林穗提着篮子离开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