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门房告知他,晋王入宫面圣未归,已去大半日。
柳轻舟只得立在门外等候,从日头西沉,等到星子缀满夜幕,终于见到从马车上步下的谢司衡。
谢司衡见他面色苍白,想起这几日所听闻,眉峰微拢:“你同我进来。”
书房中,茶烟袅袅。
谢司衡将一盏温茶推至他面前:“我已向陛下陈情,陛下言意,表姐必须按律下狱徒二年,否则日后人人效仿,妻告夫成风,律法威严何在?这是陛下的权衡,亦是君王立威之举。”
话落,他尾音婉转:“不过陛下虽不许释放,却也未禁止探监,只要人还在大理寺,事情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柳轻舟连日奔波,此时终于从谢司衡口中得一丝希望,心中石头稍落。
“多谢殿下指点。”
他走后。
谢司衡目光落在那盏凉茶上,良久不语。
庐阳端来一盏新茶,低声问:“主上,柳郎君这边……莫不是要将自己也给搭进去……”
谢司衡端起茶,浅呷一口:“未来之事,谁又能知?何况情之一字,最是误人,也最是渡人。”
庐阳觉得言之有理,便不再言语。
次日,此事便传入柳昭耳畔。
她正蹲在菜地里摘着一把新长出来的小葱。
小翠从集市买了些俗物,一进门便喋喋不休说着街上所听闻之事:“小姐,那柳郎君对那孙小姐真是痴情,听说他这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便去求别人,昨儿还在晋王府门口站了一日呢。”
柳昭听闻小翠这一番话,手中动作微顿。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墙根下那丛新绿的荆芥上,缄默片刻才道:“这世间之事,当真是一步错,便步步错,若当年柳轻舟早一些认清自己心思……又或是那位孙小姐迟一些答应陈谦求娶。兴许便不会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只可惜这世间从无若字,这造化弄人啊,皆是寻常。
话音刚落,院门处传来叩门声。
小翠跑过去开了门,便见楼砚辞一袭绯色官服立在门廊外,额间沁着层薄汗,神色瞧着似有几分急切。
他见着柳昭拱手便是一礼:“柳先生,冒昧登门,叨扰了。”
柳昭挑眉看他:“楼少卿,今日怎有闲暇来我这蜗居,瞧你这神色……莫非又是出了什么事?”
楼砚辞咋一听,倒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大理寺近日接了一桩案子,尸身有些古怪,底下仵作验了几回儿都没个头绪。”
“柳先生技艺精湛,又在‘鬼嫁娘’一案展露不凡手段,故而本官厚颜前来,想请柳先生出手相助。”
原来是来请她验尸的。
她近日心思都在柳小白身上,正盘算着寻个由头再去柳府转转,若接这桩活计,平日里哪还得空?
思及,当下她便婉言拒道:“楼少卿抬举了,我不过一介仵作,专司验死,何况大理寺能人众多,想必不至于连一具尸首也验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