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人头攒动,纷纷议论柳轻舟和孙和薇的关系,柳轻舟眼中却只有孙和薇一人,满脑子也只想着她。
“我承认我一直想帮你,得知赵眳承病逝,而你官司缠身之时,我便想过即刻动身去金陵找你,把你接到我身边。孙和薇,但当我好不容易打探到你的消息,却得知你已与陈谦订下婚约。”
柳轻舟眼中满是痛苦,既是心痛孙和薇这一路以来的遭遇,也是在责怪自己没能早点说明心意,免得她吃陈谦的苦头。
“与陈谦和离之后,你可愿与我缔结婚约,允我敬你,护你,爱你?”
柳昭盯着柳轻舟,只觉眼前之人与原主印象中的也相去甚远。
在原主的记忆中,柳轻舟从来都是一个视家族利益为最高,从不轻言儿女情长的冷漠之人。
看他现在这样,与当日沉迷于儿女情长之中的柳莳又有何不同?
孙和薇贝齿咬着下唇,眼皮轻轻翕动两下,却是轻轻摇头。
“……经此一遭,我已对情爱之事彻底死心,状告完陈谦,我只想削发为尼,自此常伴青灯古佛,完成眳承的《金石勘察纪要》后续篇章。”
柳轻舟的眼中不免闪过了一丝失望,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京兆府衙门的门再次开了。
这一次是身穿朱紫色官服的陈升平出来。
几日不见,柳昭惊觉,陈升平脸上多了几道如刀刻斧凿般的皱纹,须发更是一夜之间斑白一片,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他走下大理石石阶,站到柳轻舟和孙和薇面前,垂下有些浑浊的眼睛,轻轻叹了一声。
正午悬日于顶,照得人两眼发花,陈升平险些站不住,他微微俯身,从孙和薇手中拿过沾染了柳轻舟血迹的状纸。
“女子自请和离,古未有之,本朝也从未有过先例,本官不知该如何断此案,”陈升平像是耗尽了浑身气力,一字一顿说道,“待本官上朝禀明陛下,为小儿请罪过后再断此案。”
说完,陈升平捏着状纸,昂首大步,转头又走进了衙门。
半时辰后,陈升平手举乌纱帽,端端正正地跪在金銮殿前。
“陈卿,朕说过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则说,只说自己要请罪,跪在这里,朕该拿你如何?”谢莫池放下一本旧书,黑眸沉沉地望着陈升平。
陈升平放下乌纱帽,重重在大殿上磕了三个响头,回音清晰可闻。
“臣有罪,未能约束好小儿陈谦,使其巧言令色,诱骗孙小姐,又险些害死孙夫人。”
谢莫池一手支着下颌,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味:“陈卿此言差矣。”
“陈谦最大的错是不该炮制‘玉瓶皈真’的传言,错害了赵眳承,又害得满朝上下弹劾赵大人,怪他教子不力,害了赵家整整一支。”
陈升平的头又低了几分:“都是臣的错。”
谢莫池一伸手,随侍身旁的童迁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奉上了一盏茶。
“听闻孙小姐自金陵归京的路上,随身所携金石之物丢了个七七八八,陈卿,国之重宝,下落不明,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陈升平身体猛的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几乎化作为了一尊石雕:“陛下……”
“罢了!”谢莫池只啜了一口茶,便放下茶盏,“陈谦尚未落案,你且先回家闭门思过,等什么时候找到他,再定你的罪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