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老人说道:
“而且这要花钱。”
“万一药铺不要,钱不是白花了?”
屋里一时间议论起来。
小赵站在旁边,有些着急。
“我们二哥说了,会尽量……”
他说到一半,又停住。
因为他也知道。
这种事情不能靠一句保证。
陆川没有急着解释。
只是看着桌上的几个竹筒。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大家担心是应该的。”
“如果换成我,也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把东西交出去。”
屋里安静了一些。
老村正看着他。
陆川拿起一个药包。
“这样。”
“第一次不用送很多。”
“先挑最好的几个药样。”
“我们送到城里。”
“药铺如果认可,再继续。”
“如果不认可,这次损失由安陵驿承担。”
小赵愣了一下。
“二哥……”
陆川没有看他。
只是继续说道:
“不过有一个条件。”
“村里的药样,要按要求重新装。”
“路怎么走。”
“什么时候到。”
“这些都听安排。”
老村正看着他。
“你愿意担这个责任?”
陆川点头。
“东西到了我手里。”
“就要负责送到。”
这句话很简单。
却让屋里几个老人慢慢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听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说漂亮话。
他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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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石板村开始准备药样。
陆川没有急着离开。
他和村里人一起整理。
挑选。
装筒。
封口。
外面包油纸。
这些事情很慢。
但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小赵一开始还觉得麻烦。
后来也认真起来。
“二哥。”
“这个竹筒是不是要再绑紧一点?”
陆川看了一眼。
“对。”
“山路颠。”
“里面东西不能晃。”
小赵点头。
重新绑了一遍。
老村正在旁边看着。
从最开始的怀疑。
慢慢变成了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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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陆川带着三个药样竹筒准备返回安陵驿。
老村正拿出一张纸。
上面盖着村里的印。
“这个给你。”
“证明这几个药样,是我们石板村托付安陵驿代递。”
陆川接过。
没有马上收。
而是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内容没有问题后。
才放进皮包。
“多谢。”
老村正摆摆手。
“应该是我们谢你。”
“这么多年。”
“第一次有人愿意先听我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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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
小赵明显比来时轻松。
他摸着怀里的铜钱。
“二哥。”
“你说这次能成吗?”
陆川看着前面的路。
“现在还不知道。”
“药铺怎么说。”
“县衙怎么看。”
“都还没确定。”
小赵愣了一下。
“那你还这么有信心?”
陆川笑了笑。
“不是有信心。”
“只是觉得。”
“既然有人需要。”
“就先把这一步走完。”
小赵想了一会儿。
点点头。
“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像老张。”
陆川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就是。”
小赵认真说道:
“以前老张也这样。”
“先把眼前事情做好。”
“别想太远。”
陆川没有反驳。
只是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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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陵驿时。
天已经黑了。
前厅的灯还亮着。
陈掌柜没有睡。
看到两个人回来。
第一句话不是问结果。
而是问:
“人没事?”
陆川点头。
“没事。”
陈掌柜这才松了一口气。
“东西呢?”
陆川打开皮包。
拿出三个竹筒。
又拿出石板村的保据。
放在桌上。
陈掌柜拿起来看。
眉头慢慢皱起。
“村正的印。”
“是真的。”
老张站在旁边。
没有说话。
只是拿起一个竹筒。
看了看封口。
“这装法不错。”
陆川说道:
“只是试一次。”
“还不知道城里认不认可。”
老张点头。
“知道。”
“做事情。”
“先看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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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安陵驿比平时安静。
没有人说“成功了”。
也没有人说“稳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
真正的结果。
还在后面。
陈掌柜把保据收进账册。
又重新拿出算盘。
开始计算。
“如果成了。”
“石板村三个村子的代递。”
“每个月可能多几件。”
“但路费、马料、人手。”
“也要算进去。”
小赵听得头疼。
“掌柜的。”
“现在不是应该高兴吗?”
陈掌柜看了他一眼。
“高兴什么?”
“事情还没成。”
小赵缩了缩脖子。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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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陆川回到柴房。
拿出小本子。
写下:
石板村。
药样三筒。
第一次试送。
路线:
北山小路。
风险:
雪天慢。
记录:
村民需要可靠递送。
写完以后。
他停了一会儿。
又补了一句:
“是否能留下,要看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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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安陵驿收到了一封来自县城的消息。
不是裁撤通知。
也不是表扬。
只是同仁堂药铺的回话。
陈掌柜拆开信时。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信纸展开。
屋里很安静。
信纸展开。
陈掌柜低头看了一遍。
屋里没人说话。
过了片刻。
小赵忍不住问:
“掌柜的?”
“到底写什么?”
陈掌柜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把信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递给陆川。
“你看看。”
陆川接过。
上面的字不多。
只是说明:
药样已经收到。
品质符合要求。
药铺愿意继续查看后续样品。
但具体收购,还需等掌柜验货。
下面还有一句:
“若后续代递稳定,可长期合作。”
陆川看完。
把信递回去。
小赵凑过去。
“什么意思?”
陈掌柜说道:
“意思是。”
“这条路,有可能走通。”
小赵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不是……”
“别急。”
陈掌柜打断他。
“只是愿意看。”
“不是已经答应收。”
小赵马上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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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坐在旁边。
手里拿着那封信。
看了一会儿。
“这就够了。”
小赵不理解。
“张叔。”
“这还不算成功?”
老张摇头。
“事情哪有一次就成的。”
“以前送文书。”
“第一次送到了。”
“也不代表以后每一次都不会出错。”
他说完。
看了一眼陆川。
“路还长。”
陆川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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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陈掌柜重新翻开账册。
开始计算。
这一次。
不是算还能撑多久。
而是算如果继续做。
需要多少成本。
“石板村离得远。”
“人不能少。”
“马料也要增加。”
“药样不能和普通东西混放。”
他说一句。
记一句。
陆川坐在旁边。
没有插话。
他知道。
这就是陈掌柜的事情。
发现机会容易。
把事情真正做起来。
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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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安陵驿比平时忙了一些。
小赵拿着扫帚。
一边扫院子。
一边不停念叨。
“以后是不是每天都有钱赚?”
老刘坐在旁边。
“你先把院子扫干净。”
“想那么远干什么?”
小赵不服。
“我是提前想。”
“这叫有计划。”
老刘笑。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词了?”
小赵马上看向陆川。
“跟二哥学的。”
陆川正在整理药样。
听见这句话。
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小赵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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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陈掌柜把陆川叫过去。
桌上放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县衙要求的情况登记。
另一份是石板村后续委托记录。
“你怎么看?”
陈掌柜问。
陆川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
最近越来越多人问他。
以前在安陵驿。
他更多是听别人安排。
现在。
有人开始问他的想法。
但他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先看账。
“不能一下接太多。”
陆川说道。
陈掌柜点头。
“为什么?”
“因为路不好走。”
“人少。”
“如果接太多,出了问题,反而影响信誉。”
陈掌柜看着他。
“继续。”
陆川想了想。
“先把石板村做好。”
“让他们觉得东西交给我们放心。”
“再慢慢看附近其他村子。”
陈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点了点头。
“这个想法稳。”
---
晚上。
老张在马棚旁修缰绳。
陆川过去帮忙。
老张忽然问:
“今天掌柜问你了?”
“嗯。”
“怎么说?”
陆川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老张听完。
没有评价。
只是低头继续穿针。
过了一会儿。
说道:
“不错。”
陆川看向他。
这是老张少有的直接肯定。
但老张很快又补了一句:
“不过别忘了。”
“路是人走出来的。”
“不是纸上画出来的。”
陆川点头。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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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安陵驿收到了一份新的委托。
不是石板村。
而是旁边老树沟的一封家信。
一个老人想给在城里的儿子送东西。
以前这种小事。
没人专门跑。
老人自己又走不了。
陈掌柜拿着信。
看向陆川。
“接吗?”
陆川接过。
看了一眼地址。
点头。
“接。”
小赵在旁边问:
“这也算?”
陈掌柜说道:
“算。”
“只要有人需要。”
“只要符合规矩。”
“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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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
陆川整理好东西。
准备第二天出发。
他把路线记下来。
把可能遇到的问题写在本子上。
小赵看着。
“二哥。”
“你写这么多。”
“以后不会忘吗?”
陆川想了一下。
“不是怕我忘。”
“是怕以后别人不知道。”
小赵愣了一下。
没有再说话。
---
夜里。
安陵驿的灯火亮着。
陈掌柜算账。
老张修马具。
老刘和小赵斗嘴。
陆川坐在旁边整理路线。
和以前不同。
现在他们讨论的,不再只是:
“明天有没有差事。”
而是:
“这个地方能不能继续下去。”
---
第二天清晨。
陆川牵着马准备出发。
老张站在门口。
递给他一袋干粮。
“路上吃。”
陆川接过。
“好。”
小赵也跟出来。
“二哥。”
“嗯?”
“这次我也去。”
陆川看他。
“你不是怕冷?”
小赵挺起胸。
“我这是熟悉路线。”
停了一下。
又小声补充:
“而且外面比账房有意思。”
陆川笑了一下。
“走吧。”
两个人牵着马。
朝山路走去。
安陵驿的大门在身后慢慢关闭。
但屋里的灯火。
依旧亮着。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