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熬夜做菜接连翻车(2 / 2)系统让我复刻失传菜谱首页

这个习惯是跟外婆学的。外婆的灶台上,永远有一块叠成方块的抹布。她说,灶台是厨师的第二张脸,脸可以不好看,灶台不能脏。

好一会儿,她掀开锅盖。

白汽呼地一下扑出来,带着浓浓的酱香。酱汁收得正好,稠稠的,挂在勺上。颜色是正正好的酱红。鱼尾在锅里轻轻晃着,尾鳍完整,像浸了酱色的扇子。

酱香,酒香,鱼香,还有一点淡淡的焦糖苦甜,混在一起。

盛出来。装盘。尾鳍展开,鱼皮油亮。酱汁在盘底铺了薄薄一层,亮闪闪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腹肉。肉是蒜瓣状的,筷子轻轻一拨就散了,纹理清清楚楚。沾了点酱汁。放进嘴里。

嚼了一口。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放下了筷子。

不是不好吃。鱼肉嫩得一抿就化,酱汁咸甜刚好,尾鳍那圈皮粘嘴唇,是她做过的最好的一次。但后味不对。有一点苦。不是糖色老了那种扎舌头的苦,是很细很淡的一点涩,藏在焦糖香的尾巴上,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一下舌尖。

糖放早了。

外婆说过,红烧划水要放两次糖。第一次炒糖色,上色。还有一小勺糖,要在出锅前放。这勺糖不是为了甜,是为了提味,让酱汁亮起来。放早了,糖在火上熬太久,甜味就会变苦。不是明明白白的苦,是回味里那一点说不清的不对劲。

舒荇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盘划水,没说话。

厨房里很静。只有抽油烟机在嗡嗡响。远处有火车鸣笛,声音飘过来,模模糊糊的,像做梦。

她端起盘子,走到垃圾桶边,哗啦一声倒了。鱼肉,酱汁,几个小时的功夫,全没了。她没犹豫。

盘子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冷水冲掉残渣。关火。关抽油烟机。

厨房一下子静了。只有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在空屋子里响着。

她转过身,背靠着橱柜,慢慢滑坐到地上。

厨房铺的是灰色仿古砖,白天看着好看,后半夜坐上去,凉得刺骨。凉意从尾巴骨往上爬,爬到后腰的时候,她缩了一下,没动。腿伸直,手搭在膝盖上,头靠在冰冷的橱柜门上。

每次累到不想动,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她就坐这儿。厨房是她最熟的地方,这个角落,是她唯一可以什么都不用做的地方。

从学做菜到开自己的私房菜工作室,一晃快十年了。这十年里,她做过无数道菜,拿过奖,接过价格不菲的定制宴,客人都叫她天才。但她知道自己不是。

天才不会在一道红烧划水上,栽这么多年。

外婆做红烧划水的时候,舒荇还小。她站在外婆身边,刚够着灶台,只能看见锅沿冒出来的白汽。外婆一边做一边絮叨,不是教她做菜,是说闲话。说今天的鱼新鲜,说隔壁王奶奶送了把青菜,说你妈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你妈做菜的时候,心里想着别的事。我做菜的时候,心里只有菜。

那是外婆跟她说的最后一句关于做菜的道理。后来外婆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话越来越少。再后来,外婆走了。

前些年。

舒荇赶回去的时候,外婆已经进了icu。她在病房守了几天,某天外婆醒了一会儿,难得清醒。她端了一碗连夜做的桂花糕过去。外婆吃了一口,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说,糖放早了。下次晚些。

那是外婆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次晚些。

后来她做了很多碗桂花糕,一碗一碗调整放糖的时间。但她不知道外婆说的晚,到底是晚多久。外婆没说。也许外婆觉得她应该知道。也许外婆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多久——外婆做菜,从来不用计时器。她凭感觉。

舒荇没有那个感觉。

她只有一本又一本的笔记。外婆留下厚厚一摞本子,她自己也写了十几本。外婆的字歪歪扭扭,还有错别字,很多菜都没有精确的用量。盐少许。糖适量。火候适中。这些词对外婆来说是本能,对舒荇来说,是一道又一道解不开的密码。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

窗外有猫叫。是巷口那只独眼橘猫,每天早上蹲在垃圾桶边晒太阳,晚上到处晃。舒荇听得出它的声音。短,凶,理直气壮,不是在要吃的,就是在骂别的猫抢了它的地盘。

猫叫了两声,走了。

舒荇站起来。膝盖咔哒响了一声。

她把水槽里的盘子洗了,擦干,放回碗架。灶台用湿布擦一遍,再用干布擦一遍。不锈钢台面又亮了,映着头顶惨白的灯。抹布叠成方块,放回灶台边原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