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府的兵马在期限的第四日清晨抵达清风山脚下。
杨志骑马立在一处高坡上,眺望远处山势,面色凝重。清风山比他想像的更加险要:四周山崖陡峭如削,山顶凹陷如盆,只有东南角一条小路蜿蜒而上,路宽不过三四人並行,两侧崖壁夹道,是个天然的守备隘口。
这种地形,纵有千军万马也难以展开,只需一队弓弩手守在隘口,来多少人都得倒在路上。
等到安营扎寨后,黄安便对杨志道:“杨提辖,先礼后兵,你我先到山下喊话,探探他们的口风。”
杨志点头,点了一百步卒列阵山下。
黄安策马上前,扬声喊道:“山上的人听著!我等乃济州府兵马,奉太师钧令前来剿匪,交出劫夺生辰纲的贼人,余者既往不咎,若敢顽抗,大军踏平山寨,鸡犬不留!”
声音在山谷间迴荡,半晌,隘口上方探出一个嘍囉的脑袋,旋即缩了回去。
又过了片刻,一个赤发大汉出现在崖壁上,正是锦毛虎燕顺,他身后跟著王英和郑天寿,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嘍囉,刀枪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燕顺手扶崖壁,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山脚的兵马,冷笑一声:“哪里来的鸟官军,也敢在我清风山撒野?”
黄安仰头喝道:“燕顺!你清风山劫夺太师生辰纲,罪在不赦!识相的交出赃物,捆了人犯下山受降,本將尚可在大尹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若是不识抬举——”
“放你娘的屁!”王英不等黄安说完便破口大骂,“你说劫生辰纲就是我们劫的?老子在清风山这么多年,劫过几趟鏢、抢过几回粮,那是有的。但什么狗屁生辰纲,老子见都没见过!你们这群鸟官军,八成是拿不到贼人,想隨便找个山头替死交差罢!”
郑天寿冷笑道:“济州府的兵马,什么时候管到青州地面来了?你们自己的梁山贼寇剿乾净了么?跑到清风山来抖威风,怕是济州地面太小,不够你们这些官老爷搂钱的罢!”
燕顺也接过话头,讥讽道:“老子在清风山落草十年,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何曾见过什么生辰纲?你们这些鸟官,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丟了东西倒来寻我,莫不是你们自己私吞了生辰纲,怕不好交差,就找我来当替罪羊?”
山上嘍囉们哄堂大笑,叫骂声此起彼伏。
“狗官滚回去!”“清风山没劫过什么生辰纲!”“八成是你们自己吞了罢!”“滚回济州去罢!”
黄安被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发作,身后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你们说没见过生辰纲?”杨志策马从阵中走出,迈步走到最前。
燕顺的笑声停住了,就是这个青脸汉子,几日前在山脚下,一个人砍翻了他们几十个弟兄。
“原来是你这个鸟人把官兵带来的!”燕顺回过神来,大骂道。
杨志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往地上一倒。
“这些生辰纲中的首饰,是在你们清风山脚下的人身上搜出来的。山脚下那几个嘍囉,怀里揣著生辰纲的珠宝,正在那儿商量怎么销赃,人证物证俱在。你说没见过生辰纲?”
杨志抬起头,“那你解释解释,你手下的嘍囉怀里揣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燕顺盯著地上那些金珠首饰,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眾嘍囉,问当日的倖存者:“他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个嘍囉你推我搡,谁也不敢上前。
王英吞了口唾沫,凑近燕顺耳边低声道:“大哥,那日山脚下死了的十几个弟兄,身上確实搜出些珠宝……但弟兄们都说,是那个光头分下来的。”
“人呢?”
“那日之后就再没回来。”
燕顺猛地攥紧了拳头,他妈的,原来是那个梁山逃出来的光头,难怪前几日投奔过来,巡山他最积极头,偏偏出事时他又跑了。
“燕顺!”杨志的声音从山下传来,“你们口口声声说没劫生辰纲,人证物证俱在,还想抵赖到什么时候?”
燕顺转过身,他知道现在就算说破了嘴,也无济於事。
官军都已经把山脚围得水泄不通,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能让官兵进山寨搜查一番吧。
燕顺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说是我劫的,那就是我劫的,手底下见真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