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开山斧,对身边眾人吩咐道:“告诉弟兄们,全寨死守,隘口加派人手,谁敢鬆懈,老子砍谁的脑袋!”
锣声骤然炸响,满山迴荡。
官兵也回营修整,黄安在帐中摊开地图,指著那条唯一的上山通道,说:“杨提辖,你带县兵打头阵,从东南路佯攻,试试他们的虚实。”
杨志领命,点了三百县兵杀到隘口。
果然不出所料,还没衝到半山腰,山上的滚石檑木便如雨而下。
杨志只能亲自持刀断后,用刀拨开滚石檑木,掩护步卒撤下来,等到战后清点人数,已经折了三十几个弟兄,却连隘口都没摸到。
杨志回来后对黄安说:“此地险峻,白日硬攻只是送死,要想其他办法了。”
当夜二更,天色阴沉,不见星月,杨志再次点了五十名精干步卒,人衔枚,马裹蹄,摸黑往山上走。
行至半山腰,山路愈发陡峭,眼看前方便是隘口,忽听得头顶上一声锣响。
原来燕顺早在此处设了暗哨,骤然间火把齐明,把半面山崖照得如同白昼。
箭矢自上而下倾泻如蝗,杨志一时没察觉,左臂中一箭,五十步卒也折了十七人,余眾连滚带爬退下山来。
之后黄安又派身手矫健的士卒从西侧崖壁攀爬,想找条小路绕到山顶,结果崖壁湿滑,摔死了三个,活著的爬到一半就被山上的哨兵发现,又是乱箭射下。
一天之內三次攻山,三次失败,济州府折了五六十人,士气低迷不整,收下的兵也开始怨声载道。
黄安站在营帐外望著山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火把光,
“白日攻不得,夜里也摸不上去。这清风山……”他转头看向杨志,“杨提辖,你可还有什么法子?”
“强攻不行,便只能换个法子,山上那伙贼人,靠的是这条隘道出入,我们只需把隘道一堵,他们便成了瓮中之鱉。”
杨志站起身来,指著东南隘口的方向:“如今正值盛夏,数百人每日吃喝用水,山泉撑不了太久。咱们只围不攻,在隘口外筑一道土墙,派弓弩手昼夜轮值,再把东麓、西麓、北麓所有下山的小路、兽道、水涧,全数用木柵钉死,派小队日夜巡逻,但凡有人下山取水或採买粮食,一律截住。”
黄安嘆了一口气:“提辖所言,我如何不知道,只是府君那边催促的厉害,按这个法子,恐怕到时候还没围下,我们就先被发配了。”
当夜,黄安便写了军报,遣快马送往济州。
军报里写明了攻打清风山三次未果的详情,请求延长时限和支援。
军报发出后,杨志便开始布置围山,他亲自带人在隘口外筑土墙,又派寿张、平阴的县兵分守各处小路。
到了第五日傍晚,清风山周围但凡能走人的地方,全立上了木柵,扎下了营帐。
济州府的回信来了来了,一名府吏满头大汗地从驛马上滚下来,通报后就举著公文跑进黄安帐中。
黄安把信拆开一看,脸色变得惨白。
府尹在信里措辞严厉,时限绝不可延,又说太师府已有公文追来问剿匪进展,再不拿下清风山,不必等太师发落,他先参黄安一个“剿匪不力”的罪。
黄安派人唤来杨志后,將信递给他,杨志看完后,他没有像黄安那样长吁短嘆,他感受到一种熟悉的、如同脸上胎记般烙印在他生命里的无力感。
当年押运花石纲,风浪打翻了船,是天意。
前几日押送生辰纲,又被贼人所劫,是天意。
如今限期破贼,死地在前,也是天意。
他这一生,总在泥潭里奋力向前,却总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拖入深渊。
他將信纸缓缓放在案上,与黄安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再说话。
帐外,清风山的山风呜咽著吹过,像一首悲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