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把袖子放下来,理了理衣领,起身出了偏房。
路过世安院的月洞门时,正好遇见长松从正房方向过来。他手里端著一只空托盘,见她就点了点头:“阿芙姑娘。”
“长松哥,”阿芙叫住他,“世子爷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长松道:“好多了,鲁大夫说血燥之症主要是之前的蚀骨香残留,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需得调养些时日。”
阿芙心里微微紧了一下。又是那蚀骨香,上回是她去献身紓解,这回是桃夭割腕放血,这毒当真祸害。
“世子没事便好。”阿芙朝长松点了点头,继续往正房走去。
门虚掩著,她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谢寻正靠在软榻上,手边搁著一碟新做的点心。桃夭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正低声说著什么,像是在替谢寻分拣桌上的公文。
她今日穿了一身流线型的衣裙,顏色素净,往日那股浓重的脂粉香气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艾草清苦的气息。
阿芙脚步顿了一瞬,忍不住挑了挑眉。
怪不得谢寻没有像从前一样打发她出去,原来是摸清了谢寻对女子的喜恶。
当然,应该也有几分割腕救命的恩情在,阿芙在心里补充道。
阿芙走了进去,在几步外站定,行了一礼:“世子爷。”
谢寻抬起眼看她,目光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停了一瞬,才道:“起身吧。”
桃夭转过头,看著阿芙,笑意盈盈:“阿芙妹妹怎么不在屋里歇著?你受了伤,该好好养著才是。”
“劳桃夭姑娘记掛。”阿芙语气温和,“奴婢身子已无大碍,世子爷身边不能缺人伺候,奴婢便过来了。”
谢寻正要低头看书,喉间忽然发出一声闷咳,手背抵著唇,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阿芙连忙过去倒了一杯茶,正要捧著准备递过去,却被桃夭抢了先。
桃夭一只手从阿芙手里接过那只分量不轻的茶盏,向谢寻处递过去:“世子哥哥,喝口茶润润。”
阿芙有几分诧异,不是因为她抢这茶盏,而是因为她用的是手腕缠著纱布的那只手,动作很是利落,似乎完全不受腕间伤势影响。
然而下一秒,她將茶盏放到桌上时,却不经意碰了一下桌角,隨即低低“嘶”了一声,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缠著纱布的手腕。
纱布上隱隱渗出一线淡红,像是方才用力过猛牵扯到了伤口。
“怎么了?”谢寻的脸色顿时变得关切起来,语气是阿芙从未听过的温柔,“磕到了?让我看看。”
阿芙站在一旁,有些疑惑。
从刚才桃夭从她身边夺过茶壶时的力气来看,这伤口应当不重,怎会渗血呢。
谢寻显然没看到那一幕,他小心地托起桃夭的手,见那层层叠叠的纱布上渗出了一点新鲜的血跡,眉头便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阿芙,带著显而易见的责备:“丫鬟就在这里,哪里用得著你来上手?”
桃夭连忙摇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声音却依旧懂事:“不怪阿芙妹妹,是我自己不小心。世子哥哥別生气,我没事的。”
她越是这么说,谢寻的脸色就越沉,他鬆开桃夭的手,扬声道:“长松!去叫鲁大夫过来,重新换药!”
桃夭眼神闪了闪,她拉了拉谢寻的衣袖,小声道:“不用了世子哥哥,换药血腥,也別扰了你处理公文。我自己回去换药就好,小伤而已。”
谢寻看著她这副柔弱又懂事的模样,神色是阿芙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嘆了口气,声音放缓了许多:“好,那你快回去吧,让鲁大夫给你好好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