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庙內。
沈长天猛然睁眼,浑身发冷,耳鸣不止。
苏怜看他睁眼,木棍还握著,另一只手已经丹药送入口中。
双唇相接。
温热带著些许甜味的药膏,顺著舌尖渡入沈长天口中。
“咕嘟。”
沈长天缓过气来。
虽然不知原理,但看来苏怜真能强行让他魂归肉身。
“你——你们——你们不是兄妹吗?!”
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沈长天转头看去。
祝璇月捂著胸口,满嘴是血,脸上写满了震惊。
沈长天莫名有些佩服,伤成这样了,还有精力关注这种事。
“伤重吗?”
祝璇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道袍:“哦……有点。”
回过神来,她甩了甩脑袋,满脸惊疑:“不对——刚怎么回事?那女鬼呢?那个马头又是啥?”
“酆都阴差。”沈长天顿了顿,“咱们运气好,它刚刚在附近收魂,就救了咱们一命。”
“酆……酆酆都?!!”
祝璇月顿时嚇得猛吸一口气,胸口浊气都大了不少,而后连忙缩著脖子左右看了看。
忽而,阴风袭来。
她连忙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三根线香。
顿了顿,又多加了一根线香,用小法术点燃。
祝璇月以四根线香,朝著旁边那木樑柱,磕头拜了三拜:
“多谢阴差大人救命啊!!后生祝璇月,之后会多给大人上香的。”
阴界。
马南本来还在气头上。
忽然感受到四炷香火气入体。
这还是头一回,有活人给它上香。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挺好闻的。
它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对自己磕头的祝璇月,哼了一声,火气消了两分。
低头看了看腰间魂灯里,正委屈巴巴地望著他的女鬼。
算了,也不算是打白工。
庙內。
祝璇月换过劲儿来之后,掏出那八卦盘左右转悠了一圈。
蹲下身,又掏出一个玉瓶子,双手结印。
片刻后,庙中残存的阴煞之气,化作一团墨绿色的灵液,存入玉瓶內。
上品阴露。
不愧是高阶的妖鬼,就连住的地方都那么重的阴气……祝璇月眼睛亮闪闪的:“够我用五六个月了。”
沈长天靠在苏怜的肩膀上,看著她手里的玉瓶。
阴露……
他依稀记得,是鬼修修士修炼时所用的一种地宝。
鬼道是左道道法,属魔修道法。
他对这道法也了解不多。
但……
阴灵根,阴露、鬼修……
沈长天將这三个词在心中翻了一遍,该去详细了解一下了。
“祝天师。”
“嗯?”
“报酬,以及天师府。”
祝璇月將阴露收好,想起自己的承诺,肉痛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百块灵石。
苏怜眼睛一亮,忙就將灵石收入储物袋。
祝璇月说道:“我先说好啊,天师府那边……我只能带你进山门做客,你们能不能住下来,住多久,那就得看我师父心情。”
“够了。”
……
千里之外。
剑门,后山,玉剑阁。
二楼,帘幔半垂。
两位中年女修相对而坐,中间摆著一套玉质茶具,茶香裊裊。
剑门大夫人柳相如一袭深紫色曳地长裙,髮髻以银簪束起,面容保养得宜,但眉眼之间带著些许的疲惫,眼袋有些重。
在她对面的女子,身著淡青色衣裙,五官柔和,嘴角敛著一丝笑意。
——剑门二夫人,温衍。
“前几日信儿走火之事,可查明缘由了?”温衍端起茶盏,语气关切。
柳相如神色不动,拨了拨茶盏:“些许岔子罢了,修士哪个没经歷过?倒是瀋河,听说他前几日出剑门了,又去游山玩水了?”
温衍维持著脸上的笑意:“他说想去毕阳城看看。”
毕阳城一词,惹得柳相如手微微一顿。
柳相如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多了三分厉色。
“百草穀穀主说长天那孩子自打中了你那断魂术之后,只有五年可活,今年恰好是第五年。”
“……”
“剑骨被你夺了,根基被你废了,但好歹也是剑门嫡系,你这当娘的,当真是狠心,这五年就连派人慰问都没有过。”
柳相如眉头微蹙:“你什么意思?当年的事,你也脱不了干係。”
“是……我的確骗了那孩子,但我没料到你居然会那么狠,为了抢他剑骨给信儿,竟然连断魂术法都用上了。”
柳相如死盯著温衍的脸,没有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母亲。”
瀋河推门而入。
他扫了一眼柳相如,隨即站定。
温衍率先开口:“瀋河,看过长天了?他如今怎样……”
瀋河沉默了片刻:“母亲,大伯母——长天他,醒过来了。”
声落,柳相如手中茶盏也落了桌。
哗啦——
茶水飞溅。
柳相如面色骤变:“不可能!”
温衍脸色也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瀋河頷首道:“大伯母,我亲眼所见,他能说话,能用拐杖行走……”
阁內又安静了三息。
柳相如再次开口:“百草谷祁谷主亲口说,他活不过五年——今年恰好就是第五年!”
嗡——
恰也是这个时候。
柳相如感觉到乾坤袋中一枚血色的玉简被激活,她顿了一下当即用神识扫过玉简。
那是血阁给予“甲方”的传讯玉简。
內容很简单——“血阁派出的三境修士,被目標反杀,若想要继续悬赏,需要增加赏金。”
柳相如眉头紧蹙。
前几日沈信在洞府凝气走火,她查验过后,发现是剑骨的问题。
便怀疑因为沈长天还活著,导致剑骨依旧没有彻底认她儿子为主。
於是雇了血阁修士,准备提早送沈长天下去。
却不料……
温衍看著她脸色都青了,眉头微挑:“相如?”
柳相如没有回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二人,看向远处剑门门主闭关的剑冢:
温衍语气依旧平静:“依我看,让人送些东西过去,安排个好些的宅子,再予他一个凡人婚配,让他在毕阳城安心养老,也全了你我的体面。”
柳相如回过头来。
两人对视片刻。
她看出来了,温衍多半已经猜到前些时日沈信走火,与剑骨有关了。
沈长天若死了,那剑门今后就是她柳相如和沈信独占大局。
沈长天若是还活著,那沈信的剑骨就永远没法认主,今后剑门到底落在沈信还是瀋河身上,依旧是未知数。
温衍看向瀋河:“河儿,你怎么看?”
瀋河自然是觉得,与沈长天结善,总比被他报復得好……
“我觉得母亲说的不错。”
柳相如看著他们母子一唱一和,沉默了一会儿,乾脆摆了摆手:
“也罢,我等確实欠他不少,就那般做吧。”
温衍笑著起身告辞,带著瀋河就先离开了。
阁楼中只剩柳相如一人。
她站在窗前,手中捏著碎成两半的玉简残片。
沉默了许久。
而后她抬手,自袖中取出那血色玉简,犹豫了一小会:
柳相如其实想要直接把赏金提到十万灵石。
但对一个三境修士和一个废人,赏金太高的话,就太过显眼了,行天司和其他仙宗注意到之后,肯定会派人追查此事。
嫡母雇血阁修士刺杀庶子之事,终究还是家丑,绝不可外扬。
“血阁接引,赏金提至……五千灵石。”
隨后,柳相如望向毕阳城的方向,垂目思索了片刻:
“来人!”
“是。”
“派人去毕阳城,迎三公子回剑门,告诉三公子,既然他醒了,我愿將从他那儿借来的剑骨,物归原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