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挡在沈长天面前,摆著勾漏手的架势,像是一只忠心护主的小狗。
女鬼看著,只觉无语,迈出一步。
祝璇月见状,忙用纸人手舞足蹈,原地跳起了大神。
沈长天正鬱闷她这是在干什么。
霎时,纸人周身金雷环绕……
“金雷诀……”
可就在纸人挥手,打算將周身金雷轰向女鬼之时……
唰——
五道血痕一扫而过。
纸人当场四分五裂,化作纸屑,自燃消散。
阳界。
“噗——”
祝璇月猛地睁眼,一口血直接喷在自己的道袍上,把一旁守在沈长天肉身身旁的苏怜,都嚇得惊觉转过头来。
“撤阵!”她扑向阵法边缘,双手去拨铜钉。
拨不动。
阴气太盛,铜钉被反向灌入的阴煞之力钉死了。
“啊?这这这……完了完了……””
手足无措,手舞足蹈。
过了好一会儿,她视线才缓缓对上了旁边的苏怜。
“白……白姑娘,你放心,万一你哥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会代你哥好好照顾你的!”
“……”
苏怜眉头蹙了蹙,明白里边应该是出事了。
她下意识就攥紧了手里的木棍,看向了沈长天脑后的风府穴。
不过,她也看见,阵法中央的沈长天,双眸紧闭,但呼吸依旧均匀。
便也没有將木棍举起来。
——公子没给信號,再等等。
阴界。
沈长天依旧矗立在原地。
纸人碎屑自然成一团团小小的幽绿火团,漫天而落。
那女鬼走到了他的身旁,绕著他走了半圈,像是端详一枚美玉。
“小郎君,你就一点不怕我?”
女鬼尖爪似的手指,轻轻从他颧骨滑下,动作轻柔。
阴煞之气顺著触碰,入骨冰凉。
沈长天转头迎上了她那双血红的竖眸,笑道:
“之前和一个马头人身的过了五年,和那位比起来,姑娘你真算是眉清目秀了。”
“马头人身?”
女鬼被逗笑了,指尖停在他下巴处:
“嗤……那岂不是顶著一张畜生的脸,却硬要学人样?光是想想便觉得腌臢——那等不伦不类的模样,倒不如老老实实当个畜生呢。”
沈长天眉头一挑,没敢接话:“……”
“不过……你居然拿一头小小马妖与我比,我可是有些小恼火呢,小郎君要如何补偿我呢?”
沈长天顿了一下,突然偏头朝著女鬼身后瞄了一眼:
“姑娘,我劝你收回这句话……”
“哦?为何?”
“你看看你身后呢?”
女鬼脸上轻蔑的笑容一僵,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看向了自己脑后。
一位黑衣马头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的后方。
腰间幽绿色的魂灯,鬼火跳动。
一张马脸阴沉至极,偌大的鼻孔呼出两道灰白色的阴气。
女鬼扫了一眼马头男腰间的黑铁牌,瞳孔瞬间皱缩:
“酆都十殿……”
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来得及说完。
她刚打算化雾逃走,马哥轻拍腰间魂灯,一道幽绿色的漩涡,就將女鬼身形拉长,扭曲,吸入了灯罩。
灯盖合上。
幽绿魂火晃荡了两下,归於平静。
沈长天看著近在咫尺的一张马头:“马哥利落。”
马南鼻孔张合了一下,没说话,但重重呼出一鼻阴气。
“吼——”
他走到沈长天面前。
砰——
一掌撑在他身后的木樑柱上。
一个壁咚。
马脸凑近。
鼻孔近乎贴在沈长天的脸上。
一口鼻息吹得沈长天闭上了眼,抚动刘海耳发。
“马哥,几天不见,没必要凑这么近吧?”
“老子是说你小子居然敢拖著那身子来这地方,你早知道老子在?”
沈长天点头。
马南眼睛微微瞪大:“当老子是什么?和老子玩起驱虎吞狼了?”
应该是驱马吞鬼……沈长天撇开视线,笑道:
“马哥心善,自然不会坐视我这样一个无辜少年,逞了一小女鬼的口腹之慾。”
马南盯著他:“实话。”
“我觉得我的魂魄对马哥很重要。不然也不会陪了我五年,不是么?”
马南的嘴角抽了一下。
实话说,沈长天这样,他完全不意外。
和沈长天的五年时间,他俩没事儿就会下棋打发时间。
俗话说,观棋若观人。
沈长天的棋路,全是特么的阴招,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小子脑子好使。
前天看见沈长天魂儿回了身子,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这小子早晚要把他拿去当刀使。
现在来看,是先见之明了。
“你他妈的……”
就在马哥即將爆发的瞬间,
身处阳界的祝璇月,再从乾坤袋中唤出一枚备用的纸人,附身其上。
她不顾伤势,强行再入阴界。
然后就看见——一个马头人把沈长天壁咚在墙上,鼻息相闻。
纸人:“?”
愣了一息。
祝璇月控制纸人,衝上去,直接给马哥后脑上来了个大逼斗。
啪——!
马南:“?”
他扭过头,看向对自己挥掌而来的纸人。
一脚。
纸人飞出三丈,断成两截。
阳界。
祝璇月又喷出一口血,脸色惨白如纸。
沈长天趁著祝璇月的打断,连忙开口:
“马哥,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
“问你马啊?!”
“灵根修復之法,马哥可有耳闻?”
马南动作一顿。
他收回撑墙的手,退了半步,哼了一声:
“灵根分阴阳,你阳灵根毁了,阴灵根倒是完好。不过阴灵根不入阳道功法,你想拿来修炼你们修士那些东西——没戏。”
灵根分阴阳……沈长天眉头微动。
他以前从没在任何书典上听说过这事儿。
“阳灵根毁了,不能修復?”
马南顿了下,齜出了一排马牙:
“想修灵根啊?”
“想。”
“老子不知道法子。”马南笑了笑,“不过,老子知道有人知道怎么搞,你一会儿自我了断肉身,隨老子去酆都——”
沈长天一脸无语:“马哥。”
“——老子给你介绍,你亲自问那人。”
“我看著应该不傻吧。”
马哥咧嘴一笑:“傻不傻我不確定。”
他的手突然扣住了沈长天的肩膀:
“这次老子给你抓牢了,你休想再回你阳身里,这来都来了,就別走……”
沈长天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连忙用尽全力咬紧牙关,屏住呼吸。
下一瞬——
砰——!
后脑风府穴炸裂的剧痛。
沈长天的魂魄就直接脱离了马南的手,直直飞回了肉身。
“又来?!”
马南又伸手去抓。
还是没抓住。
他站在原地,看著不过数尺之外,灰白色的沈长天以及他身旁的苏怜:
“这啥?一棍分阴阳?!这熊丫头特么咋回事儿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