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镇的傍晚从码头方向铺过来一层薄薄的金色。
最后一艘掛宇智波团扇旗的货船已经卸完了货,搬运工三三两两坐在栈道上分一壶凉茶,海风把白天桐油和咸鱼的浓烈气味吹散了大半,换成了从集市方向飘过来的柑橘甜香。
卡彭家的对接文件在两天前全部签完,军师被塞进商会二楼格温原来那间小办公室,到现在还在和西海那边用电话虫联繫。
巴洛也没出办公室。
柯尔多从楼梯上下来时,一楼正厅的抄写员已经走光了,十六张橡木长桌空荡荡地排成两列,桌上收拾得乾乾净净,羽毛笔插在笔筒里,帐本按编號码在墙边架子上。
柯尔多在正厅中央站了片刻,听著自己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回音,呼出一口长气。
他伸手正了正马甲的领口,把口袋巾折角重新捏了一遍,大步走向侧廊尽头的候客厅。
罗莎已经在那里等了。
她没有坐在扶手椅上,而是靠在窗台边,胳膊肘撑著木质窗框,看窗外石板路上两个推板车的小贩在收摊。
她穿著素色束腰裙,腰间还是別著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手指无意识地转著刀柄尾端的皮绳。
“走吧,乔伊那边应该清场了。”柯尔多敲了敲门框。
罗莎转过头,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
“你换了三件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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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两件。”柯尔多正色道,
“第三件是试穿,不算换。”
罗莎没继续这个话题。
她从窗台上拿起一个小布包,甩到肩上背好。
两人並肩穿过已经空旷的商会正厅,推开对开的橡木大门,走进橘子镇傍晚的街道。
安多在镇公所门口等他们。
他锁好大门,把钥匙揣进裤兜里,外套搭在手臂上。
晚风把他额前的头髮吹起来,露出一道被眼镜鼻托压出来的浅红印子,他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看码头扩建的施工预算。
看见柯尔多和罗莎走过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动作还有三分镇长该有的矜持,但嘴角的笑已经漏了底。
“安多镇长。”柯尔多在他面前停住,一本正经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
安多的脸红了。
“能不能不叫镇长,下了班就不是了。”
“好的安多镇长。”柯尔多面不改色。
罗莎在两人身后轻轻嘆了口气。
这声嘆气和米拉平时对罗伊的嘆气是一个流派,表面上烦,底下藏著一层“习惯了”。
三人拐进老榕树的树荫,红骷髏酒馆的灯光从铁框玻璃门里透出来,门口掛著“今日包场”的木牌。
推开门,酒馆大厅里没有人。
长条桌和高脚凳都擦得乾乾净净,地面新拖过,水渍还没全乾。
吧檯上方的掛灯被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光线刚好够看清每张桌子的木纹,又不至於太亮让人下意识保持社交距离。
吧檯后面,乔伊把最后一个玻璃杯从洗碗槽里捞出来,用白毛巾慢慢擦乾,举到灯光下看了看,搁在杯架上。
“关门了?”柯尔多推门进来时明知故问。
“关了。”
乔伊把毛巾搭在肩上,从吧檯底下拎出两瓶没开封的威士忌放在檯面上。
“门口木牌你也看到了,今晚不营业,老板请客。”
“老板是你自己。”
罗莎把布包搁在吧檯上,坐上高脚凳。
“所以是我请客。”
乔伊拧开第一瓶威士忌的瓶盖,往四个玻璃杯里各倒了两指宽。
他的动作和三年前在吧檯后面擦杯子时一样稳,手腕翻转时酒液贴著杯壁滑下去,一滴不洒。
他把四杯酒在吧檯上一字排开,自己端起一杯,杯底在木质檯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先从哪个话题开始?”
柯尔多扯开领带结鬆了松领口,往高脚凳上一坐。
安多在他旁边坐下,把外套叠好搁在膝盖上。
罗莎没有碰酒杯,只是把杯子转了一圈,看酒液掛在杯壁上慢慢往下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