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蜡岛的夜风从林梢滑下来,裹著白蜡木淡淡的树脂香,灌木丛里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
罗伊背靠白蜡树干,一条腿蜷著,另一条腿伸直埋在灌木刺叶里。
米拉侧身倒在他怀里,马尾散了半边,髮丝缠在罗伊外套的纽扣上。
罗伊的手臂搭在她肩头,手指垂下来刚好碰到她耳垂下面那颗小痣。
米拉的呼吸匀而浅,鼻息喷在罗伊颈窝里,把他领口的布料濡湿了一小块。
两人脚边的灌木被踩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窝,几片白蜡树叶落在米拉散开的发梢上。
商业街方向传来几声清亮的鸡鸣。
白蜡岛有个养鸡的老头每天准时在日出前把鸡笼打开,整个白蜡镇都能听见。
东边海平线开始泛出薄薄的鱼肚白,林子里的光线从墨蓝慢慢变成浅灰,又变成带著淡金色的青。
別墅的门开了。
格温只披了一条米色毛毯就走了出来。
毯子是马库斯提前搁在別墅柜子里的,用白蜡木织机自己纺的粗羊毛线织成,不算厚但很暖和。
她光著脚踩过门前木台阶上凝结的露水,走进白蜡林。
她想在日出之前采几枝白蜡树的嫩叶插在臥室的粗陶瓶里。
昨天马库斯隨口提了一句“新別墅的木料味太重,放点鲜叶会好闻”,她记住了。
走到林缘第二棵白蜡树旁边,她停下来。
灌木丛里,两个人还在睡。
罗伊的手臂还圈著米拉的肩膀,嘴角半张著,刘海翻上去露出额头那道浅浅的旧疤。
米拉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膝盖缩到几乎碰到胸口,双手攥著罗伊外套的下摆,攥得很紧。
她的眉头没有皱,嘴唇微微分开,呼吸时鼻翼轻微地翕动著。
格温没有出声。
她弯下腰,左手按了一下毯子,右手伸出去,指背轻轻贴在罗伊的脸颊上。
他脸颊上的皮肤因为枕了一夜粗糙的树皮而微微发凉,人还没完全睡醒,格温的指背能感觉到他脸颊上细软的绒毛。
罗伊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是整个身体。
他的睫毛先於眼睛醒来,在格温指尖下颤了颤,然后眼睛猛地睁开,入目是一片米色的毛毯布料和格温俯下身时垂下来的金髮发梢。
“啊!”
罗伊这一声不大,但足够把米拉惊醒了。
他像被泼了冷水一样往后一缩,后脑壳撞在白蜡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在地上扑腾了两下才坐起来,后背紧贴树干,眼神惊恐地在格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了,移得乾乾净净,移到旁边的灌木上,移到地上的落叶上,移到米拉刚睁开的眼皮上,哪里都行,就是不敢看格温。
米拉被罗伊的动作带醒了。
她撑著地面坐起来,头髮上还掛著白蜡树叶,眼睛里还蒙著一层没睡透的水雾。
然后她看见了格温。
格温站在灌木丛前弯著腰,毛毯裹住身体,胸前的皮肤在晨光里泛著刚睡醒的淡粉,丰满的弧线微微贴著毯子布料,呼吸起伏时毯子边缘露出一道若隱若现的沟壑。
米拉的目光在那道沟壑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直红到耳尖,最后连额头都浮起一层浅粉。
她低下头,下巴几乎埋进膝盖里。
格温看著两个人一个盯著灌木一个埋著脑袋,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
这个笑和饭局上被巴洛追问他喝过最好的咖啡是什么时的表情差不多。有一个答案但不说。
“堂堂宇智波家的瘴气兄妹』,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瘴气兄妹”这个外號是码头上的搬运工先叫起来的。
罗伊和米拉在碎石滩上演练火遁时配合太密,放完火之后烟雾在林子里久久不散,像是沼泽地冒出来的瘴气。
柯尔多觉得这个说法很上头,记进了他自己的私人记录里,后来被罗莎说漏嘴传到格温耳朵里。
罗伊盯著灌木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终於把视线从灌木上拔起来,但抬到一半又掉下去了,他看到了格温裹著毛毯的小腿,脚踝上还绑著白蜡木皮绳,脚背上的皮肤被晨露打湿了一点。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米拉没有回应这个外號。
她还低著头,下巴埋在膝盖里,耳尖的红还没退。
她偷偷抬了一点目光,刚好碰到格温转身时毛毯滑下的瞬间,慌忙又把目光收回盯著自己鞋尖的泥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