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精力啊?”
达米安低头看著她。
格温的眼睛在逆光里被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锁骨上的银梳坠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手腕上皮绳的白蜡木珠子被窗缝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一看到你,力气就自己长出来了。”
说完他一把將她拦腰抱起,格温轻轻叫了一声隨即笑了出来,两条腿缠住他的腰,被他抱著倒进一楼次臥的大床里。
床垫发出沉闷的陷落声,格温的金髮散在白色床单上,衬得她整个人像浸在夕阳里的某幅油画。
窗帘没拉。
窗外是傍晚的白蜡林,阳光从老白蜡树的枝叶间洒下来,风吹过时,光斑在林地上流动如碎金。
林边第二棵白蜡树旁边的灌木丛里,蹲著两个人。
罗伊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后背紧贴白蜡树粗糙的树皮,一条腿跪在地上,另一条腿膝盖以下全埋在灌木丛的刺叶里。
他眯著一只眼睛从树干侧面的缝隙往外看,嘴里念念有词:“看到没看到没……”
“別推。”米拉压低声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她也蹲在灌木丛里,马尾从灌木缝隙里探出来一小截被她及时拽了回去。
她一只手扒著灌木的粗枝,另一只手按在罗伊头顶把他脑袋往下摁了半寸,自己在同一个高度凑过去。
別墅落地窗里,达米安正把格温放倒在床上。
格温的金髮铺开,达米安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在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格温伸手帮他解,手指在他胸前划了一道弧线,被达米安捉住手腕压在枕边。
“大哥平时不是挺斯文的吗?”罗伊用气声问。
“闭嘴。”米拉用气声回。
达米安俯下身去。
格温的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把他绑头髮的皮筋扯掉,黑色髮丝散下来落在她锁骨上。
两个人的剪影在落地窗的逆光里重叠又分开又重叠,床单被格温的脚后跟蹭出褶皱,白蜡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然后达米安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格温的声音隱隱飘出来,很轻很喘。
达米安抬起一点身子,侧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正对落地窗的白蜡林边缘,他刚才余光里无意间捕捉到了一小块不规则的顏色,是深灰色短衫的一角,和白蜡树皮的顏色稍微偏了两度。
那团顏色动了一下又立刻静止,静止得比风停了的树叶还刻意。
达米安眉头皱了皱,表情在警觉和无奈之间切换了不到一秒。
“这俩孩子真是……”他低声说了句,胳膊撑著床垫就要起身。
格温伸腿勾住达米安的腰,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
她的手指还带著刚才的微热,食指和中指夹著他的下巴,拇指按在他嘴唇上把他后面要说的话全都堵回去。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
“別管了……”格温的声音还在喘。
“弟弟妹妹嘛,让他们看著。”
达米安低头看她,格温的浅色眼睛在逆光里几乎透明,里面映著他的脸。
格温鬆开捏他下巴的手指,转而攥住他的衬衫领口把他往下拽,两片嘴唇直接印了上来。
达米安的气息被她吞进喉咙里,撑在床垫上的那只手被格温拽过去放在自己腰上,两个人在日影中继续。
窗外,罗伊的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
他整个人已经从灌木丛里探出去半个身位,蹲得腿麻也感觉不到,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米拉比她好一点,好在她还能呼吸,但按在罗伊头顶上的那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改按为抓,把罗伊的头髮揪成了鸡窝。
“这俩人平时也不这样啊。”罗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口气说,这句话他说得多嘴又多余。
但此刻任何比他年长三岁以上的人都大概可以理解,看著自己从小到大最讲规矩的大哥被新婚妻子拽著领口吻回去的那种震撼,不亚於在卡彭家族第一次看见活人喷火。
米拉的反应和罗伊完全不同。
她鬆开了揪罗伊头髮的手,整个人从灌木丛里慢慢缩回来,后背靠回白蜡树干上,膝盖蜷起来抱著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叫我们弟弟妹妹。”米拉说,这次声音很轻,嘴角有一个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偏了一瞬的弧线。
罗伊扭头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別墅落地窗的方向,然后重新缩回灌木丛后面。
他的耳根藏在深灰色衣领里,有点发红,但嘴还是硬的,“反正大嫂比大哥有劲儿。”
別墅臥室里,落地窗的窗帘始终没有拉上。
白蜡林的风把老白蜡树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灌木丛旁边,其中一片正好掉在罗伊头上。
罗伊没敢动,米拉伸手帮他把叶子拿掉,动作很轻,放在平时她会把叶子塞进他领口然后说虫子。
阳光从老白蜡树的树冠缝隙里洒下来,洒在別墅鱼鳞纹的木墙上,洒在落地窗反光的玻璃上,洒在灌木丛里蹲著的两个人身上,也洒在窗內那张被蹭出褶皱的床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