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从她面前经过,脚步没停,外套下摆带起一阵风掠过罗莎的耳侧。
罗伊直接越过她的时候距离近得几乎踩到她的鞋尖,但他的视线盯的是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黑门,他已经知道门里有人了。
柯尔多倒是停了半步,在罗莎起身的瞬间对她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罗莎回以一个幅度更小的低头,然后两人並肩站在一起,隔著黑门的门槛,站在外面的走廊里。
“妹妹!”
罗伊衝进办公室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米拉刚把腿从桌上放下来,她太了解罗伊进门的速度了,不快一秒把脚挪开就会连人带椅被撞翻。
但挪开脚没用,罗伊根本没有减速,整个人像一颗弹弓射出的石子一样飞过乌木大桌,张开双臂,直接扑向椅子上的米拉。
米拉连人带椅往后仰倒。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哀鸣,然后两个人一起滚到地板上。
罗伊的额头撞上米拉的锁骨,米拉的后脑勺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罗伊!快起来!”
米拉伸手去推罗伊的脸,手掌按在他下巴上使劲往上推。
罗伊被推得齜牙咧嘴,但手臂箍得更紧了,脸埋在她肩窝里闷声说:“想死我了,你昨天怎么不来码头等我?”
“谁等你!”米拉在他背上连拍了三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拍一只赖在床上的大狗,“我从镇公所出来就去酒馆了,你先给我起来!”
巴洛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米拉和罗伊还在地板上缠成一团。
他看了一眼翻倒的椅子,看了一眼桌上被米拉靴底的泥巴弄脏的採购单,然后把视线转向地上的两个人。
他没说话,绕过桌子,在米拉身边蹲下来。
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罗伊的后颈,像捏狗崽子一样往外扯了一下,罗伊“嘶”了一声,鬆了手劲,扭头瞪他:“干嘛?”
巴洛没理他,他看著被罗伊压在下面的米拉,米拉头髮散了,一只眼睛从散乱的刘海后面瞪著他。
“採购单脏了。”巴洛说。
米拉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地板上撑了一下,从罗伊胳膊底下钻出来半个身子,抓了一把罗伊的头髮。
罗伊“嗷”了一声,脑袋被拽歪了,但还是在笑。
巴洛也在旁边蹲著没动,嘴角微微动了那么一下,那个弧度如果要称为笑,最多只有零点五秒。
但他没有站起来,没有退开,没有保持距离。
他和罗伊一左一右蹲在米拉旁边,一个稳得像块礁石,一个浑身是劲隨时要跳起来。
两个人凑在一起,围著中间头髮散乱、一脸嫌弃地扒拉著罗伊的米拉,像两只大金毛围著一只小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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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走廊里,柯尔多和罗莎同时低下了头。
两个人的动作完全一致,下巴收向锁骨,视线落在地毯织纹上,像是被同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
他们是宇智波商会的干部,是宇智波一族的家臣,在码头上能代表宇智波家的人签字画押,在橘子镇的大街上走会有人主动靠边让路。
但此刻他们站在三层走廊里,听著门里传出来罗伊挨打的闷响和米拉含糊不清的咕噥声,像两个第一天上班的学徒,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
柯尔多咽了口唾沫,偷偷斜眼看了罗莎一眼。
罗莎的眼皮垂著,睫毛在颤,手里的文件筒抱得死紧,指节发白。
“这帮人……”柯尔多压低声音说,只有罗莎能听见。
罗莎没接话。
她听见门里米拉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巴洛你管管他!”
然后巴洛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內容,紧接著是罗伊的怪叫和米拉一声短促的笑。
那声笑很短,几乎是被她自己立刻掐断的,但確实是笑了。
罗莎的手指在文件筒上攥得更紧了。
她知道这不是她该看的,门里的声音不是她该听的,巴洛蹲在地上揉米拉头顶的动作不是她该知道的。
但她又不敢把耳朵关上,因为门没关严,声音就在那里,假装听不见和偷听同样不合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