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输不起!”穿绸布衬衫的瘦子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退出去,撞在邻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要砸场子!”
几个赌客跟著站了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往这边挤,有人在喊叫。
吊灯的光在骚动中晃了一下,然后脚步声从大厅两侧同时响起,十几扇侧门同时被推开,打手们从门后涌出来。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色短褂,手里提著棍棒、短刀、铁管,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靴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声响,但棍棒在掌心里转动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赌客们迅速往大厅两侧散开,有人把筹码扫进怀里,有人连筹码都不要了直接往外走。不过片刻,大厅中央就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只有那张牌桌还在原地,荷官还呆坐在椅子上,手指保持著发牌的姿势。
罗伊站在米拉身后,上牌桌之前,武器已经被收走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从围上来的打手们身上扫过。最前面一排有七个人,清一色短刀,第二排有人提著铁管。他数了一下,大概二十个。
看样子都是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混混,他可以第一时间撞进最前排那个人的怀里,夺刀,回手,然后——
他的思绪被米拉的声音打断了。
米拉没有回头,她还坐在椅子上,右手里捏著一枚筹码,筹码在她指尖翻来翻去。
“管事的来了吗?”
打手们的人群从中间让开一条缝,一个中年胖子从缝隙里走出来。
他穿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马甲扣子绷得紧紧的,肚子把布料撑起一个浑圆的弧度,手里捏著一块白手帕,每走一步都要擦一下额头,他的脸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
“鄙人梅尔顿。”他说话的时候白手帕还在额头上按著,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股和气生財的温度。
米拉把手里的筹码放在桌上,站起来。
她绕过牌桌,走到荷官的座位旁,弯下腰,手指在桌沿下方摸了一下,一个细小的开关,嵌在桌板和桌腿的接缝处,表面被打磨得和木头纹理一模一样。
她拨了一下开关,牌桌正中央的绿毡下发出极其细微的齿轮转动声,不到一次眨眼的时间就停了。
“你们赌场有机关啊,该怎么算?”
梅尔顿把手帕从额头上放下来,他没有看那张桌子的机关,而是走到荷官面前,荷官还坐在椅子上,脸上已经没有顏色了,她张了张嘴,“梅尔顿先生,我——”
梅尔顿的巴掌落在她脸上,声音很脆,像一块湿抹布拍在石板地上。
荷官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盘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散开来,盖住了半边脸,她爬起来,膝盖跪在地毯上,仰头看著梅尔顿,嘴唇在抖。
“废物东西,这点事都做不好,明天你就跟扎格尔他们走吧。”
荷官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一切表情,她的嘴张开了,喉咙里的呜咽过了片刻才挤出来。她跪在地上往前膝行了两步,抱住梅尔顿的小腿,额头抵在他的鞋面上。“不要,梅尔顿先生,求您,我不想去——”
米拉的手拍在牌桌上,绿毡上的筹码被震得跳起来。
围在周围的打手同时把刀拔了出来,刀身在吊灯下晃过一片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