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上的铺子在橘子街西侧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掛著一块“船具店”的旧招牌。

罗伊推开店门，店里只有一个打瞌睡的老头，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暗红色筹码盒，朝柜檯后面的一道布帘努了努嘴。

布帘后面是一道往下的楼梯，阶梯是石板砌的，墙壁上每隔几步掛著一盏油灯。

越往下走，灯越密，空气中的菸草味和香水味越浓。

楼梯尽头是一扇对开的橡木门，门口站著两个穿黑马甲的看门人。

其中一人看了一眼罗伊手上的盒子，侧身推开门。

赌场比码头仓库还大，穹顶挑高了至少三丈，垂下三盏琉璃吊灯，灯罩是琥珀色的，把整个大厅泡在一层暖黄的柔光里，四壁覆著深色樱桃木墙板，每隔几步嵌一盏壁灯，地板铺的是暗红色织花地毯。

二十来张牌桌在大厅里散开，桌面铺著和壁灯同色的绿毡，毡面乾净平整，边缘用黄铜铆钉箍紧。

穿白衬衫、黑马甲的荷官站在每张桌后，发牌的动作整齐划一，大厅两侧摆著轮盘桌和骰子台，轮盘的象牙球在木槽里滚动的嗡嗡声和筹码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空气里浮著雪茄的烟气、威士忌的酒香和某种甜腻的香薰味，把赌场外面的鱼腥味和海风咸气隔绝得乾乾净净。

一个穿旗袍的礼仪小姐迎上来，裙衩开得很高，脸上掛著训练过的微笑。

“两位这边请。”她把他们引到大厅深处一张牌桌前。桌边已经坐了三个赌客，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手指上套著一枚翡翠扳指；一个穿绸布衬衫的瘦子，领口敞著；一个头髮梳得油亮的老头，面前堆著一摞高高的筹码。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了米拉和罗伊一眼，又同时低下头，米拉在空位上坐下来，罗伊站在她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荷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手指修长，洗牌的动作快而顺畅，纸牌在她手中翻飞，像一条纸做的蛇在指间游走。

她开始发牌，第一张牌滑到米拉面前，牌面朝下，在绿毡上转了小半圈停住。米拉掀起一角看了一眼。

前三局她全输了，每次翻开牌都比庄家小一个点数，筹码推出去，收不回来。

她面前的筹码矮了一截，那个戴翡翠扳指的中年人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第四局，米拉把面前的筹码全部推到桌子中央。推得很隨意，筹码从她面前滑到绿毡上，在吊灯的光圈里碰撞出一串细密的声响。她翻开牌，贏了。

从第四局开始，她没有再输过，筹码从矮堆变成高塔，从高塔变成一座小城。

再下一局开始，荷官洗牌。她的手指在牌堆底部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极其细微，任何人的眼睛都不会注意到，但米拉看到了。

隔著薄膜，写轮眼看见了她的无名指在牌堆底部多弯了一个关节，把最底下的那张牌留住了，並没有参与洗牌。

米拉把面前的筹码全部推出去，全押。

荷官发出下一张牌，牌滑到面前，米拉没有碰它，她把手从桌沿上放下来。

“用小动作就没意思了吧。”

荷官的手指僵住了，她的嘴张开了不到半寸，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乾涩声响。

大厅这一角的空气忽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