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要点什么?”老头没抬头。
“梅尔顿的场子在哪?”米拉的语气和街上问路时一模一样。
老头的秤盘停了一瞬,他从镜片上方抬起眼,看了米拉一眼,又看了罗伊一眼。
他继续称粉末,秤盘又开始轻轻晃。
“小姑娘,药材铺卖的是药材。”
米拉把一枚硬幣放在柜檯上,是一枚银质的硬幣,海蛇帮的遗產里为数不多较为值钱的小物件。
银幣落在木檯面上,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叮。
老头的目光在银幣上停了一拍,然后他把秤盘放下,从柜檯下面摸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放在银幣旁边。
“港口街,尽头,蓝色大门,敲三下,停一拍,再敲两下。”
米拉把硬幣推过去,老头把硬幣收进抽屉里,继续称粉末,秤盘又轻轻晃起来。
米拉转身出门,罗伊跟在她身后。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能买到这个消息的?”罗伊好奇问道。
“等你再聪明点就知道了。”米拉没回头,走得更快了一些。
“尊重啊,对兄长的尊重啊。”罗伊快步追上去。
米拉当然不会告诉罗伊这是昨日她在小巷子里拷问出来的。
这是她独有的,对兄长的尊重。
港口街在橘子镇的西北角,是集市边缘靠海的一条街。
这里比橘子街冷清得多,两边都是仓库的后门和废弃的铺面,海风从码头方向灌进来,把地上几片碎纸吹得打著旋儿。
街尽头是一扇蓝色的大门,门漆剥落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门上没有招牌,没有窗户,什么標誌都没有,门框上方有一个极小的窥视孔,被一块铁片挡著。
米拉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停一拍,又敲两下。
窥视孔的铁片被拨开了,一只眼睛从孔里往外看了看,然后铁片合上,门锁咔嗒一声弹开,门往內拉开一道缝。
开门的是个瘦子,穿著灰衬衫。
他的目光先落在米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落在她腰间的刀上。
“刀留下。”
米拉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刀鞘放在他手里,动作很隨意,像把一件不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不重要的人。
瘦子接过刀,看向罗伊。
罗伊也把刀解下来。
瘦子接过两把刀,往后退了一步。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铁锁重新扣上,发出闷实的一声响。
罗伊借著门合上前最后一缕日光扫了一眼室內,十几张方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上铺著绿色的毡布,毡布上用白漆画著格子。
墙上掛著一面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著几行他不认识的数字和符號,房间里有大约二十来个人,大部分坐在方桌边,面前堆著筹码。
几个人站在墙角,手插在兜里,嘴上叼著烟,空气里混著菸草、汗味和粉笔灰的气味,没有人说话,筹码落桌的声音比人声更频繁。
他反应过来了,这里是赌场,不是梅尔顿的老巢,但是他的地盘之一。
门口的瘦子把两把刀放进墙角一个专门放武器的木桶里,桶里已经躺著几把长短不一的刀和一把火銃,“筹码在柜檯换。”瘦子往角落里一指,然后重新靠在门边。
米拉没有往柜檯走,她站在赌场边缘,目光从一张桌子扫到另一张桌子,从庄家扫到赌客,从筹码堆扫到黑板上的数字。
罗伊站在她身后半步,也在看。
只不过他看的不是筹码,他看的是墙角站著的几个人,看的是柜檯后面那个胖子腰间微微鼓起的轮廓,看的是天花板角落里一个极小的通风口,如果从那里灌烟进来,整个房间会在十息之內变成盲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