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骷髏酒馆出来，日光从两排屋檐之间劈下来，把石板路切成一半亮一半暗。

巴洛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亮的那一半上。

罗伊跟在他身后。

走到巷子分岔口，巴洛往左拐，那是往码头仓库区的方向，罗伊也往左拐。

巴洛停下来。

他没回头，手抬起来，往后拍了一下。

巴掌落在罗伊的脑门上，刚好拍在髮际线往上两指的地方，罗伊的脑袋被拍得往前点了一下。

“去看著你妹妹。”

罗伊揉了揉脑门，巴洛的手已经收回去了，继续往前走。

罗伊转过身，米拉站在巷子分岔口的另一边，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镇上的方向走，罗伊跟上去。

橘子镇的集市从码头往北延伸出去三条街，说是“集市”，其实就是镇上最繁华的商业街。

街面比码头的石板路宽出一倍有余，地上铺的是从哥亚王国运来的花岗岩方砖，被车轮和鞋底磨得光亮。

街道两旁挤满了店铺，卖布的、卖铁器的、卖船具的、卖水果的、卖药材的，招牌横著竖著伸出来，把天空切成一条一条。

店铺门口摆著摊位，摊位上堆著橘子、苹果、风乾的鱼、成捆的缆绳、码得整整齐齐的陶罐，摊主们扯著嗓子吆喝著。

街上的人比码头上更多，码头上的搬运工都是男人，集市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穿著围裙的妇人挎著篮子，蹲在水果摊前挑橘子，挑一个，对著日光照一照，放下，再挑一个。

几个孩子从人缝里钻来钻去，光著脚在花岗岩方砖上跑，脚底板拍在石面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一个卖鱼的老头坐在摊位后面打盹，有苍蝇落在鱼眼珠上，他就用扇子赶一下。

达米安走在最前面，他肩膀宽，周围人又多，每走几步就要侧一下肩膀才能挤开迎面过来的人。

他走到橘子街中段，停下来，转过身。

“我要去打听镇长一家的事情。”

米拉点了一下头，罗伊站在米拉身后半步，也点了一下头。

达米安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往镇公所的方向走了。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晃了两晃，被一个挑著扁担的水果贩子挡了一下，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十步开外。

罗伊把目光从达米安背上收回来。

“你什么打算？”

米拉已经往前走了，她没回头。

“少问，照我说的做就行。”

罗伊跟上去，他低了低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这丫头到底有没有一点对兄长的尊重。

米拉没有往橘子街最热闹的那段走，她拐进了一条侧街。

这条街比橘子街窄，两边不是店铺，是高墙，左边是仓库的石砌后墙，右边是住宅的院墙。

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偶尔有人经过，步子都很快。

米拉走到街角一处不起眼的门面前停下来，门面不大，门板上掛著一块木头牌子，上面写著“药材铺”三个字。

窗户半开著，从里面飘出一股陈年草药的气味，米拉推开门，罗伊跟进去。

药材铺里面比外面看著更小，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抽屉，每一个抽屉上都贴著標籤，有的写著草药名，有的写著数字。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乾瘦的老头，戴著一副圆框眼镜，镜片上全是划痕。

他正在用小铜秤称一味褐色的粉末，秤盘在空中轻轻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