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扭头去看倒地的壮汉，有人握刀的手在发抖，鬆动的缝隙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但巴洛抓住了。

他的刀从一个刀手的咽喉前面划过，逼退了正面的人，然后整个人往右侧切进去。

刀身在前，身体在后，像楔子钉进木头的裂缝，挡在他和那个拿火銃的小子之间的，是光头和一个持刀的瘦子。

光头刚把嵌进铁棍的手里剑拔出来，木片碎在他手指间，铁棍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

他抬起头，看见巴洛朝自己衝过来，下意识地把铁棍横在身前。

巴洛没有减速。

他的短刀从右侧斜著劈下来，刀身撞上铁棍，火星溅出来。

光头的铁棍被震得往下沉了一寸，巴洛的刀也被弹起来，但巴洛借著弹起来的力道，刀身在半空中画了个弧，从劈变成削，刀刃贴著铁棍滑向光头的手指。

光头鬆了一只手，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反应，但这一次巴洛没有给他抽匕首的机会。

短刀削过光头的左手虎口，肌腱断了。

光头的左手失去了握力，铁棍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他低头看向自己虎口那道裂开的伤口，白惨惨的筋膜从裂口里翻出来，血过了片刻才涌出来。

巴洛已经从他身侧掠过去了。

那个持刀的瘦子挥刀砍向巴洛的后背，刀锋落下来的时候，巴洛的身体往左偏了半肩，和在白蜡树林里练过无数次的第五步变向一模一样。

刀锋擦著他的右肩划过去，削掉了一片衣料。

巴洛没有回头，短刀反手往后刺出去，刀尖捅进瘦子的大腿，瘦子闷哼一声，弯下腰，刀从手里掉了。

拿火銃的小子刚刚把通条从枪管里抽出来，他抬起头。

巴洛已经来到了他面前，短刀捅进了他的胸口，穿过心臟，从后背透出来。

小子低头看著捅进自己胸口的刀，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火銃从他手里滑落，枪柄上的红绳散开了，红色的线头落在地上，被地板上的血泊浸成了暗红色。

巴洛拔出短刀，小子往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睛还睁著，看著酒馆天花板上被油烟燻黑的横樑。

巴洛站在那里，刀垂在身侧，血从刀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体验著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刀柄传上来，从刀身传上来，从那个小子的胸口传上来。

刀刃穿过皮肉，穿过心臟的触感，顺著刀身传到刀柄，从刀柄传到掌心，从掌心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大脑。

他咧了咧嘴，確认自己的手还握在刀柄上，確认自己的手指还能动，確认刚才那一刀是自己捅出去的。

他低下头，看著倒在地上的小子，那张脸比他大不了多少，嘴唇上刚长出绒毛似的鬍鬚。

巴洛转过身。

围著他们的人正在往后退，壮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光头捂著虎口的伤口蹲在墙角，瘦高个的匕首还握在手里，但刀尖在发抖，剩下的人站在几步之外，握著刀，没有人敢再往前迈一步。

巴洛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两颗黑色的勾玉在虹膜上浮现，和罗伊一模一样的眼睛，和梦中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站在酒馆中央，刀垂在身侧，血从刀尖往下滴，他身后是倒在地上的壮汉和那个拿火銃的小子，身前是十几个握著刀却不敢上前的打手，油灯的火苗在他血红色的瞳孔里跳动著。

“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的声音很轻，不知道这个感觉是开眼的感觉还是杀人的感觉。

他把刀举起来，用袖子擦过刀身，布料吸走了血跡，刀身重新亮起来，倒映著油灯的光，所有人都看著他在擦刀，但没有人动。

擦完，他把袖子放下来，刀垂在身侧。

然后他迈出一步。

步子不快，落地的力道也不重，靴底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围著的人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巴洛又迈了一步，那些人又退了一步，有人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有人踩到了摔碎的酒瓶，碎玻璃在脚下发出嘎吱声，没有人低头看。

罗伊站在壮汉的尸体旁边，刀还垂在身侧，血从刀尖往下滴，他的眼睛也是血红色的，两颗勾玉在虹膜里缓缓转动著，他从另一侧走过来，和巴洛並肩站在一起，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酒馆里亮著。

光头看著一脸邪笑的巴洛，莫名想到了酒馆的招牌，歪歪扭扭的红色骷髏头咧著嘴，像在笑，又像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