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的血腥气开始压过酒气了。
壮汉堵在正面,左手握著宽刃短刀,右手手背上的窟窿还在往外渗血。
瘦高个在左侧,匕首在两手之间倒来倒去。
光头在右侧,铁棍横在身前。
那个拿火銃的小子蹲在人群后面,枪管里的火药已经灌好了,正在用通条往里压实弹丸。
外围还有十来个人,把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巴洛的目光越过壮汉的肩膀,在那扇后门上停了一瞬,后门敞开著,傍晚的天光已经变成了深灰色,巷子里没有动静。
他把目光收回来。
“罗伊。”
“速战速决吧。”
罗伊点了一下头,他的右手鬆开了刀柄。
壮汉咧开嘴,牙缝里的血已经干了,变成褐色的痕跡,他把宽刃短刀在左手里掂了掂,刀身转了个向。
“狂妄的小……”
他的嘴还张著,那个“鬼”字没有出口。
罗伊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两颗黑色的勾玉在虹膜上浮现,它们在眼中缓慢地转动著,像两颗黑色的月亮在血夜中升起。
壮汉的刀停在半空中,瘦高个的匕首在指尖僵住了,光头的铁棍前端往下沉了一寸,那个正在压实弹丸的小子,通条从手里滑落,叮噹一声掉在地上。
围著他们的十来个人,有人的刀尖在发抖,有人的脚步往后挪了半寸,有人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眼睛,橘子镇的码头上,东海的海面上,从风琴群岛到科诺米群岛,从哥亚王国到罗格镇,没有人见过猩红色的、里面有东西在转的眼睛。
罗伊的手从腰间抹过。
两枚木製手里剑从指间甩出去,白蜡木削的,边缘被他用查克拉加固过,在油灯下看不出木头的纹理,只有两道淡黄色的光。
瘦高个的匕首抬起来格挡,手里剑撞在匕首上,力道比他预想的大得多,匕首被震得往上一弹,虎口发麻。
光头的铁棍横过来,手里剑钉在铁棍上,没有碎,嵌进去了,木头的边缘嵌进了生锈的铁里。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向自己的武器。
罗伊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他压低了重心,整个人贴著地面窜出去,像退潮时海水从礁石缝隙里往外挤,写轮眼在他眼眶里转动著,把酒馆里每一个人的动作拆解成碎片。
罗伊衝到壮汉面前。
壮汉的刀劈下来,和写轮眼预判的一模一样,从左上往右下斜劈,力道很足,左手的力量不比右手差多少,但左手的轨跡比右手短了一截,壮汉不习惯左手握刀,挥刀的弧度比右手小了半圈。
刀锋落下来,罗伊侧过身,刀锋擦著他的胸口划过去,划破了衣襟,但没有碰到皮肉,他的重心没有收,顺著侧身的势头,整个人撞进壮汉的怀里。
短刀从下往上捅进去。
刀尖刺穿了壮汉左肋下方的位置,短刀捅到底,刀柄撞在壮汉的肋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壮汉的身体僵住了,宽刃短刀从他左手里滑落,刀尖朝下,钉进地板里,刀身晃了两晃。
他低下头,看著捅进自己身体的刀柄,他又抬起头,看著罗伊的脸,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两颗勾玉在里面缓缓转动著。
“柯尔多……你……”
他没有说完,罗伊拔出短刀,血从刀口里涌出来,顺著壮汉的衣襟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和他右手手背滴下来的血匯在一起。
他面朝下倒在自己钉进地板的宽刃短刀旁边,左臂上的海蛇纹身被血漫过去,蛇头沉进了暗红色里。
酒馆里安静了整整一拍。
然后炸开了。
“老大!”
不知道是谁喊的,声音又尖又破。
巴洛这边,围著的人因为壮汉的倒地出现了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