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號別院立刻为您清空,小的这就安排几十个机灵的丫鬟小廝,十二个时辰伺候著。”
岳不群微微点头,也不答话。
在一眾弟子敬畏的目光中,负手踏入了客栈。
大堂內,几个原本还想仗著自己有几分武功背景,抱怨华山派霸道的江湖客,在感受到岳不群身上那股紫霞真气后,纷纷闭紧了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可怕了……这华山派,不管是財力还是武功,都邪门得紧啊。”
“快去通知门中长辈,福州城的天,恐怕要变了。”
在一片惊嘆与议论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
车队外,那个穿著粗布麻衣,浑身脏兮兮的马夫,正把马匹一匹匹地牵向客栈后院的马厩。
令狐冲一边给马添著草料,一边听著前院传来的关於“华山派財大气粗”、“岳掌门神威盖世”的惊嘆声。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一方面,他习惯性地觉得师父这种用钱砸人,高调张扬的做法,太俗气,失了江湖剑客的本分。
可另一方面,看著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武林人士在华山派面前低声下气。
看著师弟师妹们昂首挺胸的自信模样,他那颗从小被灌输“华山衰微”的心,又忍不住產生了一丝颤动。
“师父……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喂,那个马夫,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把马粪挑了!”
一个客栈的杂役见令狐冲穿得破烂,不客气地呵斥道。
令狐冲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但他最终还是鬆开了手,默默地拿起扫帚,走向了那一堆散发著恶臭的马粪。
他不敢反抗,因为岳不群说过,只要他敢逞强,立刻废去武功,逐出师门。
……
很快,夜色降临。
望海楼客栈的后院马厩里,散发著刺鼻的马粪味与乾草的霉味。
令狐冲穿著那身粗糙磨人的灰布短打,正用一把破旧的铁锹,將最后一铲子马粪倒进木桶里。
他靠在马槽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抬头望向被乌云遮蔽了半边的残月。
前院“天字號”別院里,隱隱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那是客栈掌柜不知从哪里请来的清客,正在为师父师娘弹唱助兴。
“难道我令狐冲这辈子,就只能在这里倒一辈子马粪了吗?”
令狐冲咬著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曾是华山派最耀眼的大弟子,是江湖上放荡不羈的少侠。
可如今,他就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樑的丧家之犬。
“不行,师父只是一时生我的气,我必须想办法立功,证明我的价值。”
令狐冲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几日福州城里暗流涌动,街头巷尾都在传福威鏢局惹上了大麻烦。
师父虽然表面上包下客栈寻欢作乐、按兵不动,但以师父如今那深不可测的城府,绝不可能真的是来游山玩水的。
“师父初来乍到,正是缺人手打探消息的时候。”
“若是我能查清福威鏢局到底遭遇了什么变故,摸清敌人的底细,带回这等至关重要的情报……”
令狐冲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心臟开始狂跳。
“师父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他会明白,关键时刻,能替华山派衝锋陷阵、刺探敌情的,还是我这个大弟子。”
“到时候,哪怕只是赐还我的长剑,我也能摆脱这下贱的马夫身份!”
立功赎罪的渴望,瞬间战胜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对岳不群的恐惧。
令狐冲將铁锹往角落里一扔,四下看了一眼,確认无人注意后,提了一口气。
“嗖——”
华山派的轻功底子还在,他翻出瞭望海楼的高墙,融进了福州城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