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洛攥着陶碗,看了一眼碗里还剩下半碗的肉块,又看了看妹妹那双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
他知道米拉和隔壁那个女人的关系不错……
那个女人从不出去挣钱,却偶尔会给米拉半块发硬的黑面包,也帮他缝过几次衣服上的破洞。
“不行……这太危险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在她棚屋里……”
“要是被管事的知道咱们私藏了东西……”
说到这里,他及时地住了嘴。
黑暗中,女孩拉住了少年那双粗糙的手,握得很紧……
夜色沉沉,巷子里空无一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少年所在的棚屋草帘被轻轻掀开。
少年从里边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东西,猫着身子,朝着不远处一座棚屋摸去。
又过了一会儿,少年悄悄返回。
他将手里的几坨肉块,重新放回了碗里。
“怎么样?是有其他人在里边吗?”女孩轻声问道。
黑暗中,少年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死了。”
米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死了……下半身全是血……”罗洛声音沙哑。
女孩闻言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随即她扑进了少年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哥哥……我好怕……”
“别怕!别怕!”
少年抚了抚女孩有些粘黏的头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无论如何,我们努力存钱……这两年内,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
两人默默吃完剩下的肉。
肉依旧很香,可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少年外出处理掉那只不属于棚屋区域的大碗,回来时,女孩已经蜷缩在毯子里。
他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直到她重新睡着,这才躺到她身边,将她冰凉的小脚捂进怀里。
少年睁着眼睛,望着棚顶漏进来的一缕惨淡月光,许久没有合眼。
……
夜色更深了。
光啸湾城西,一座不起眼的石屋里,油灯昏暗。
一张粗糙的木桌摆在屋子中央,桌面上放着一只喝了半杯的陶杯。
油灯火苗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下静立的人影。
疤脸管事弯着腰站在桌前,姿态恭敬。
他面前坐着一个光头壮汉。
正是昨天在竞技场淘汰赛上,与罗格他们对垒过的汉子。
“说!”
光头言简意赅。
疤脸管事立即将今天从罗洛那里得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说得很细,少年探知到的消息,他丝毫不漏全部上报。
光头沉默地听完,一脸的平静。
“伊瓦尔是什么情况?”
“大人,我手下那人也机灵,但才第一天去,没法发挥,只探查到了这些消息。”疤脸低声答道。
光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继续查……”
又吩咐了下属几句后,光头皱着眉头,端起烧开的水壶,朝着一栋不起眼的民房走去。
推开门,屋子里两个人正对坐着。
一名穿着普通商人服饰的精瘦男子正与灰袍首领对坐。
光头走到灰袍首领身侧,重新添满热水,随后退到一旁站定。
而那名商人身前的水杯,自始至终,纹丝未动。
“今天那个大出风头的黑发青年,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是跟伊瓦尔在一起的,错不了!”
“他还真是胆大,贵方的二首领,竟然栽在了他手里……”
精瘦汉子的眼神微微沉了一瞬,但没有接这话茬。
“虽然有点棘手……但这只是钱的问题而已。”
灰袍首领扭头看向身旁的精瘦男子:“万物皆有价……出价吧。”
“戈多雅尔出三千枚第纳尔,买那个黑发佣兵首领的人头。”
精瘦汉子顿了顿,又补充道:“他麾下的成员,每个人头一百第纳尔银币,上限两千。”
一旁光头瞳孔微微一缩。
总价五千枚第纳尔……
这笔钱,足够他在光啸湾较好的街区盘下一两个铺面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灰袍首领端起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考虑什么。
灰袍首领沉默了片刻。
“五千,还算有诚意。”
……
价格谈拢,当精瘦汉子消失在夜色里,石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光头走过去关好门,回到桌前,压低了声音:“头领……那咱们……”
“不急。”
灰袍首领放下陶杯,目光落在跳动的油灯火苗上。
“宅院的侦查继续!先搞清楚那个叫罗格的身边有多少人,他们每天所走的路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