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行。
不是课文里的。
是小月自己加的。
笔画很轻,像是怕被人看到。但每个字都写得很清楚,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范宸合上作业本。
纸张合拢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飘出来,混着铅笔芯的石墨味。
“杨老师,这些我能带走吗?”
杨老师点头。
“留着也是留着。你要是能找到她妈妈,告诉她……小月是个好孩子。”
“我会的。”
范宸站起身,把纸袋和作业本放进口袋。
猫跳到地上,跟在身后。
“谢谢你。”范宸说。
杨老师没说话,只是看着范宸,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
“那孩子没白来这世上。”
范宸走出教室。
走廊的光线比来时更暗了。太阳偏西,影子被拉得很长。墙上的黑板报在暮色里变得更暗了,“欢迎新同学”几个字几乎看不清了。
猫走在前面,爪子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偶尔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等他跟上。
范宸走到楼梯口,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窗户,杨老师还站在那儿,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她的影子从窗口延伸出来,落在操场上,像一棵瘦长的树。
他转回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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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很窄,两边的墙上爬满了藤蔓。
藤蔓的叶子已经枯了,干巴巴的,风一吹就沙沙作响。有些地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砖缝里长着青苔,深绿色的,摸上去湿漉漉的。
范宸走得很慢。
猫跟在后面,偶尔快跑几步,又慢下来。它的尾巴竖得笔直,耳朵转来转去,捕捉周围的声响。
巷口的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有几片叶子落在范宸肩上,他没有拂掉。
一个老人坐在门口,抽着旱烟。
烟斗是那种老式的铜烟斗,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他吸一口,烟斗里的烟丝就红一下,然后冒出一缕白烟,在风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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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着范宸经过。
“小伙子,找谁?”
范宸停下来。
“不找谁,路过。”
老人嗯了一声,继续抽烟。
烟斗里的烟丝烧得噼啪作响,偶尔溅出一点火星,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这块儿快拆了吧?”
“快了。”老人磕了磕烟斗,烟灰落在地上,一小撮灰色的粉末,“下个月就拆。住了四十年,舍不得。”
他看着身后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上的对联已经褪色了,只能隐约看出“福”字的形状。门框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木头有些地方已经腐朽了,用手指一摁就是一个坑。
“您认识李小月吗?”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
烟斗停在半空。
“小月?”他抬起头,“你认识那孩子?”
“她是我……小时候的玩伴。”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孩子可怜。妈妈一个人拉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顿了顿,“她妈后来也走了,再没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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