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章 他真是花样百出(2 / 2)前世冷冰冰,这辈子你哭什么?首页

这些人争的哪里是“言”与“意”?

分明是才学名声、是各自门庭的脸面。

舌灿莲花的背后,是世家子弟谁也不肯服谁的傲气。

她正想着,沈青黛低声惊呼:“梵梵,你看——”

郗令娴顺着她看去,谷地入口处,一道玄色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王珏?怎么哪都有他!

席上有人认出他,顿时骚动起来。

谢玄度率先起身,笑容比方才迎接郗令娴时热络了不止三分:“清予兄!方才还说起你,没想到这就到了。来来来,快请上座——”

王珏微微颔首,不咸不淡地回应了几句寒暄。

场中的辩论转向更玄远的“有无之辩”。

一个年轻公子引了郭象的注,另一个立刻搬出向秀的见解,你来我往,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不曾开口的一位青衣公子放下了茶盏。

他一袭青色长袍洗得有些发白,整个人如同一竿修竹,清瘦挺拔。

“诸位的争论,都落在了一个‘辩’字上。”

“《齐物论》有言:‘大辩不言。’又说:‘辩也者,有不见也。’庄子的意思,或许并非要我们辩出个是非对错,而是要我们跳出这‘是非’的框架——”

“争是非,便已是落了是非的窠臼。”

方才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郗令娴微微顿住,脑中还在回味品咂方才众人的独到见解,无意识地抬手将茶盏送到唇边。

“姑娘小心,烫。”

郗令娴的手停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盏。

茶水是新添的,热气袅袅地升上来,确实烫得很。

她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

他微微垂首,姿态谦和,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似乎觉得自己的提醒有些冒昧。

眼前这人眉眼生得极好看,不是王珏那种锋利而深邃的俊美,而是更柔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清秀。

她微微颔首,声音客气疏淡,“多谢公子提醒。”

那青衣公子微微一怔,拱手行了一礼,“不敢。在下周书淮。”

周书淮。

郗令娴在心里默念一遍,觉得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周公子言重了。是我该谢公子提醒才是。”

周书淮微微一笑,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案边。

沈青黛凑过来,压着嗓子道:“梵梵,你认识周公子?”

郗令娴摇摇头:“不认识。”

“义兴周氏,你不知道?”

郗令娴瞳孔一缩,“他出身义兴周氏?”

沈青黛点头,眼光瞟了眼上座的王珏,“说起来,王、周两家……”她欲言又止,“可是有仇的。”

王珏的那位堂伯父王章起兵剑指建康时,驻守战略要地的周氏族人不战而降;虽一时保全,但因宗族势力太强被王章忌惮。不久后就网织罪名,派兵突击会稽,周氏家主战死,其子孙辈几乎被屠戮殆尽。

这桩旧怨在建康城不是什么秘闻,令娴也听兄长提过。

“仇恨是有,可以周氏如今的势力想复仇王氏,无异于痴人说梦。”

沈青黛叹道:“其实就连仇恨也不能有。当年周氏不战而降本就被万夫所指,王章于战乱之际病死,是王太尉王盾力排众议,主张追赠战死的周家家主官职,单就这份胸怀,周氏心中焉能有怨?”

郗令娴往周书淮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正与身旁的一位士人低声说着什么,神色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场中的辩论又换了话题,这回说的是“自然”与“名教”之辩。

沈青黛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凑过来点评两句;纪如川也渐渐投入进去,身旁的士人切磋几句。

郗令娴坐在那里,正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需要抬头,就知道是谁。

前世不做人,这辈子又像鬼。

他可真是花样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