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嚼完最后一颗虾仁,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被李念念揪著耳朵拽去洗手了。
李亦辰把碗筷收进洗碗机,擦乾手,走回客厅。
暖气烘得人发困。他往沙发上一倒,手机搁肚子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明天开始,这栋別墅就要空一大半了。
凌晨五点二十八分。
天还黑著呢,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周大海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弯腰在灶台前忙活。砧板上切好的瘦肉码得整齐,皮蛋剥好了四个,小笼包的麵团正在案板上醒著。
李亦辰被粥的香味熏醒的。
他穿著拖鞋晃下楼,看到餐桌上已经摆了一排:皮蛋瘦肉粥、煎饺、小笼包。还有一碟切好的咸菜,一碟油条。
“周叔,你这是怕我们饿死啊。”
周大海头也没抬,用勺子搅著锅里的粥。“最后一顿了嘛,多做点,冰箱里我还给你们冻了三屉饺子,中午蒸著吃就行。”
苗苗和李念念也起来了。苗苗揉著眼睛趴在桌边,小脸还带著枕头印子。“周爷爷的粥好香……”
五个人围著桌子吃了顿早饭。
周大海吃得很快,三两口扒完碗里的粥,站起来就去厨房收拾。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掛回灶台旁边的掛鉤上。
那条围裙跟著他在这栋別墅里忙了快一年,边角都磨出了毛。
“行了。”周大海拍了拍手,从走廊拖出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黑色布面,拉杆有点生锈,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老物件。
李亦辰跟著走到门口。
晨光刚从东边透出来,冷风一灌,人彻底清醒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个红包递过去。
周大海瞥了一眼那厚度,脸色变了。“不行不行,太多了。”
“拿著。”
“老板你这——”
“周叔,过年给您的,又不是工资。您拿著给小孙子买点玩具,剩下的您跟嫂子想吃什么吃什么。”
周大海把红包往外推,李亦辰就往他口袋里塞。两人在门口你来我往拉扯了快半分钟,最后李亦辰趁他没反应过来,直接把红包摁进他外套胸口兜里。
“別掏出来。掏出来我生气。”
周大海张了张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嘟囔了句“太多了太多了”,握住行李箱拉杆,转身顺著院子小路往大门走。
走了七八步又回头。
“冰箱里排骨汤热三分钟就能喝啊!別热过了!”
李亦辰冲他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您路上慢点。”
周大海的背影拐过院墙消失了。
李亦辰站在门口搓了搓手臂,冬天的冷风把他那层睡衣吹得跟纸片似的。转身进屋。
九点半。
纪嫣然从三楼下来了。换了身黑色长款大衣,头髮盘起来,行李箱的拉杆攥在手里。整个人收拾得利落,跟平时上班没什么两样。
门外停著一辆黑色宾利suv,四个穿深色衝锋衣的女人站在车旁。林沐晴靠在车头,看到纪嫣然出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纪嫣然在玄关停了一步,回过头。
李亦辰靠在客厅沙发扶手上,手里端著杯热茶,冲她挑了挑眉。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纪嫣然没接这茬。“公司那边灵儿盯著,有紧急的事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二十天別整天窝在家里吃冷冻饺子,人要是垮了我找谁签字去。”
“纪总,咱能不能过个好年再操心公司的事?”
“我操心的是你,不是公司。”
这话出口的瞬间,纪嫣然自己都愣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李亦辰嘴角歪了一下,刚要接嘴,纪嫣然已经拉著箱子跨出了门槛。
“走了。”
声音乾脆,头没回。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响越来越远,车门开合,引擎发动。
黑色宾利suv驶出小区大门的时候,纪嫣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栋越来越小的別墅。
她靠进座椅里,莫名嘆了口气。
林沐晴坐在副驾,偏头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別墅里。
安静了。
真正的安静。
苗苗趴在沙发上画画,蜡笔在纸上嚓嚓地响。李念念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李亦辰坐在客厅正中间,掏出手机开始操作。
手指点开高端商城app。
燕窝礼盒,六盒。
即食海参,四箱。
飞天茅台,两箱。
某奢侈品牌护肤品套装,三份。
首饰……他划拉了半天,选了三条不同款式的项炼,价格都在六位数往上。
下单。下单。下单。
灵儿从腕錶里冒出来,全息小人两只手叉腰。
“哥,你这是给三个人送年货还是开慈善物资发放站?”
“管那么多干嘛,心意到位就行。”
“你確定不是心虚到位?”
李亦辰把腕錶往袖子里一塞。“多嘴。”
下午一点。
仰望u8从汤臣一品开出来。后座堆成了小山,后备箱塞得盖子差点关不上。
第一站,刘小雨。
车停在刘氏医药公司楼下,李亦辰给她打了个电话。
两分钟后,刘小雨从旋转门跑出来。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跑起来一顛一顛的。
她绕到车后面一看。
后备箱敞著,里面码了十几个印著金色花纹的礼盒。车后座也堆满了,连副驾都放了两箱茅台。
“李亦辰,你这是搬家还是过年?”
“你就说要不要吧。”他已经在往外搬了,两只手一次拎两个礼盒。
刘小雨两手叉腰站在那看著他来回搬。“我一个人哪吃得完啊!这么多燕窝我得吃到明年年底!”
“吃不完给你哥,让他补补身子。”李亦辰把最后两箱茅台从副驾扛下来,搁在路边。“这个也带回去,给大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