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到半句,急剎。
刘小雨的脸从白到粉,从粉到红,跟加了滤镜的延时摄影似的。
“你说谁大舅子?”
“我说大菊花,今年流行摆大菊花,过年喜庆。”
刘小雨抬脚就踢了过来,正中他小腿骨。
“嘶——”
“活该。嘴没个把门的。”刘小雨气鼓鼓地瞪著他,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李亦辰在手机上叫了辆专车。七座商务。不叫大车装不下。
车来了之后他一箱一箱往里搬,刘小雨站旁边拎了个最轻的燕窝礼盒就喊手酸。
“你是不是最近缺乏锻炼?”
“关你什么事。”
“我下次送你个哑铃。”
“滚。”
专车载著刘小雨和那一车年货开走了。车子拐出路口之前,她从后窗伸出一只手冲他摇了摇。
李亦辰目送车尾灯消失,活动了一下被踢疼的小腿。
下午三点四十。
陆家嘴。晴辰阁珠宝店。
肖雨晴正弯腰给一位女客人介绍柜檯里的翡翠手鐲,余光瞥到门口一个人影拎著大包小包挤进来。
她愣了一拍。
“小李子?”
把客人交给店员,踩著高跟鞋快步走过来。
李亦辰把手里的礼盒往柜檯上一摞。“过年了,给你备的。”
肖雨晴翻开最上面那个盒子——燕窝。再翻下一个——阿胶。再翻——一只某大牌限量款手提包,包身还裹著防尘袋没拆。
她抬起头,两只眼盯著他,笑容慢慢收了半分。
“你是不是给別人也买了?”
李亦辰脸上的表情管理出了肉眼可见的裂缝。嘴角在抽,眼神在飘,右手无意识地去摸后脑勺。
三个动作一出来,答案不言自明。
肖雨晴噗地笑了。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拳,力道不大,但很精准。
“算了,我又不是不知道。”她把礼盒盖合上,利落地码好,“赶紧走吧,你后面是不是还得跑一趟?”
李亦辰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跟个透明人似的。什么都藏不住。
他乾笑两声,叫了辆专车送她回去,自己溜得飞快。
从珠宝店出来的时候,冬天的太阳已经贴著楼顶往下坠了。
傍晚五点出头。
薛杉杉的新公寓楼下。
这套房子是年会上中的奖,搬进来还不到两周。李亦辰上次来的时候门口连个正经鞋柜都没有。
他拎著最后一批年货按了门铃。
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薛杉杉的声音。“谁啊?”
“我。开门。”
嗒。门锁弹开。
他扛著箱子上了三楼。薛杉杉已经把门打开了,探著半个身子站在门口。粉色宽鬆卫衣,头髮没扎,披散在肩上,脸上还带著被暖气烘出来的红。
她看到他脚边那堆礼盒,嘴巴张开了。
“你……这都什么啊?”
“年货。”李亦辰弯腰抱起最大的那箱往里走,“带回老家给你爸妈。”
薛杉杉让开身往里退了两步,看著他来回搬了四五趟。玄关、鞋柜顶上、客厅茶几旁边,全堆满了。
她站在那堆盒子中间,脚趾在地板上蜷了蜷。
“太多了吧……我坐车都搬不了这么多。”
“我一会给你叫个七座的,全塞进去。”
薛杉杉低著头看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燕窝、海参、茅台。她爸喝了一辈子十几块钱的散装白酒,见都没见过茅台长什么样。
鼻子酸了。
“谢谢你。”声音很轻。
李亦辰搬完最后一箱直起腰,转过来就看到她红了眼眶。他走过去,手掌落在她头顶,揉了揉那头散下来的头髮。
“过年开心点,別动不动就哭鼻子。”
薛杉杉没说话,往前迈了一步,把脸埋进他胸口。
卫衣的布料蹭在他外套上,闷闷的。
“嗯。”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头包著的东西很沉。
李亦辰搂了她一会儿,下巴搁在她头顶。
“年后回来上班,我请你吃饭。”
薛杉杉从他胸口抬起脸,睫毛上掛著点水光。“说好了啊。”
“说好了。”
专车到了。
李亦辰帮她把箱子一个个搬下楼塞进车里,又把她的小行李箱放好。车门关上之前,薛杉杉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朝他挥了挥手。
车子驶入车流,尾灯拐过路口不见了。
李亦辰站在路灯底下,呼出一口白气。
坐回仰望u8的时候,他看了眼时间。
八点十七分。
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瘫。腰是酸的,腿是木的,肩膀像被人拿锤子敲过一遍。
搬了一下午箱子的后遗症。
他发动引擎,车子匯入夜色下的浦东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腕錶亮了。
灵儿蹲在屏幕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哥,今天步数一万七千三。消耗卡路里——”
“闭嘴让我安静会儿。”
灵儿的小人翻了个白眼,缩回了腕錶里。
仰望u8驶入別墅院子里。
引擎熄火。
车內安静下来,只有暖风出口还在轻轻吹著。
李亦辰靠著座椅闭了几秒眼,然后拉开车门,下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