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海犟了两个来回，发现犟不过这年轻老板，嘆了口气。

“那我年初六就回来。初六，不能再晚了。”

李亦辰拿他没辙，点头。

“行，初六就初六。路上注意安全，火车票我让灵儿给您订。”

“不用不用，我自己买。”周大海把抹布重新攥起来，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念叨，“那今晚我多做几个菜，给你们备著……”

李亦辰转过身，看向沙发那边。

苗苗窝在沙发角落里，腿蜷著，平板电脑搁在膝盖上，正看什么动画片，笑得露出两排小米牙。

李念念坐在她旁边，手里捧著杯热牛奶，没喝，就那么捧著暖手。

“念念。”

李念念抬起头。

“你跟苗苗，过年要不要回老家一趟？”

这话问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李念念安静地摇了摇头。

“我和苗苗就不回去了。”

声音很轻。没有多余的解释。

李亦辰知道。

她们的父母都不在了。爷爷奶奶前两年也走了。老家那栋房子空了，回去也是对著四面冷墙。

他“嗯”了一声，没追问。

“那今年咱们一起过。”

李念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底下的那双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比什么回答都好。

苗苗忽然从平板后面探出脑袋。

“哥哥！一起过年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多多的压岁钱？”

“有。”李亦辰走过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管够。”

苗苗两只脚在沙发上蹬了蹬，开心得不行。

晚上七点半。

周大海端著最后一盘蒜蓉粉丝虾从厨房出来，往桌上一搁。

餐桌快塞不下了。

红烧肉，色泽浓亮，肥瘦相间。清蒸鱸鱼，葱丝铺满鱼身，还冒著热气。糖醋排骨堆成小山，外壳掛著焦糖色的光。乾锅花菜焦香扑鼻，虾仁q弹透亮。

十二个盘子，满满当当。

苗苗趴在桌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先看哪个。

“周爷爷今天做了这么多！比过年还丰盛！”

周大海解开围裙叠好搭在椅背上，笑得满脸褶子。

“明天就走了嘛，今晚给你们多备点。冰箱里我还燉了一锅排骨汤，明天热一下就能喝。”

“周叔您坐下来一起吃。”李亦辰拉开椅子。

“不了不了，我去厨房再弄个——”

“坐。”

周大海被按进了椅子里。

纪嫣然坐在李亦辰右手边，端著碗，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苗苗碗里。

苗苗嘴里塞著红烧肉，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谢谢嫣然姐姐”。

李念念递纸巾过去，帮她擦了嘴角的酱汁。

李亦辰夹了块鱸鱼肚腩送嘴里，鱼肉嫩得化开。他侧头看了眼周大海——老爷子正往自己碗里扒了两筷子青菜，嘴里嘟囔著“做多了做多了，明天走之前再给你们包顿饺子冻上”。

又看了眼对面的苗苗——小丫头已经开始进攻糖醋排骨了，两只手一边一根啃著。

再看旁边的纪嫣然——筷子搁在碗沿上，正低头回一条微信，大概又是她爸催行程的。

窗外是一月底的寒风。

窗內是菜的热气，碗筷的碰撞声，苗苗嘰嘰喳喳的笑。

纪嫣然搁下手机，夹了片藕放嘴里嚼著，忽然说了句。

“老板，你过年不出去？就待家里？”

李亦辰正啃著一根排骨，含糊应了声。

“哪都不去，在家躺著。”

纪嫣然撇了他一眼。

“大夏首富过年宅家里，说出去谁信。”

“你管別人信不信。”李亦辰把骨头扔碟子里，拿纸巾擦了嘴，“我难得清静几天，谁都別来烦我。”

苗苗忽然举著排骨头凑过来。

“哥哥！那你陪我放烟花好不好！”

“好。”

“还有贴春联！”

“好。”

“还有包饺子！”

“这个你找你念念姐姐，我包的饺子跟餛飩似的。”

李念念噗嗤笑出来，赶紧低头喝汤掩饰。

纪嫣然看著这一桌子人，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饭菜的热气升腾上来，把她的镜片都蒙了一层薄雾。她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的时候，嘴角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李亦辰把最后一口米饭扒完，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肚子上。

苗苗举著一块虾仁凑到他嘴边。

“哥哥你再吃一个嘛！”

他张嘴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