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没提。

“行，等我好消息。”

掛了。

纪嫣然在旁边听得清楚楚，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全军区都知道了还叫绝密？”

李亦辰耸了耸肩，没搭理。

倒计时在跳。

00:05:00。

五分钟。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一瞬间凝固了。三百来號人坐在各自工位上，手搁在键盘旁边，没人动。

连呼吸都压住了。

00:03:00。

柳如烟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

“各系统最终確认。”

“动力——就绪。”

“飞控——就绪。”

“遥测——就绪。”

“气象——满足发射条件。”

一条一条砸下来，乾脆利落。

00:01:00。

六十秒。

李亦辰站在操控台前，右手搭上那个红色按钮的防护盖。

金属盖子冰凉的触感贴上指腹。

纪嫣然站在他右后方两步的位置，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掌心全是汗。

她不紧张。

骗谁呢。她紧张得快要把手机捏碎了。

十秒。

五秒。

三。

二。

一。

“点火。”

他翻开防护盖。食指摁下去。

远处。

海面上。

第一枚火箭底部二十四台极光发动机喷出白蓝色尾焰。

那道光比太阳还刺眼。

海水在零点几秒內气化，巨量蒸汽吞没了整个发射平台。从指挥中心的落地窗望出去，一公里外的海面上腾起一朵巨大的白色蘑菇云。

十秒后。第二枚点火。

又十秒。第三枚。

三道白色火柱依次冲天而起。

地面在震。

不是轻微的颤动。是那种从脚底一路窜到后脑勺的、连骨头都跟著嗡响的震动。

指挥中心的天花板灯管晃了晃。桌面上有人的水杯被震倒了，水洒了一片，没人去管。

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屏幕上。

三条轨跡线同时爬升。

高度数字飞涨。

速度数字飞涨。

柳如烟的嗓音从广播里传来。她压著声儿，但尾音在颤。

“一號箭体飞行正常。速度马赫三点二，持续爬升。”

“二號正常。”

“三號正常。”

大屏幕上，三条白色轨跡线笔直向上延伸，像三根钢针扎进苍穹。

李亦辰站在屏幕前。

双手插兜。

没有欢呼。没有攥拳。

还早。

升空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三十八万公里的路要走。

纪嫣然站在他旁边，目光从屏幕上那组飞涨的数字移到他的侧脸上。

冷白的屏幕光映在他的轮廓上，下頜线绷得紧紧的。嘴角是平的，没有笑。但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股东西——她说不上来，是篤定，是掌控，是一种“我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成”的从容。

她突然觉得自己认识了这么久的男人，今天才真正看清他在做什么。

私人登月。

不是国家行为。不是举国之力。

是一个人。一家公司。三枚火箭。四百多台机器人。一台冷核聚变反应堆。

目標——月球南极永久阴影区。

目的——挖矿。

带回蓝星上不存在的东西。

纪嫣然深吸了口气，把视线从李亦辰脸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屏幕。

三条轨跡线还在往上走。

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灵儿的声音从腕錶里飘出来，轻轻的，只够李亦辰和身边的人听见。

“哥，一级分离倒计时三十秒。一切正常。”

李亦辰微点头。

他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三条线，盯著那三根代表人类野心的白色箭体，在大气层中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窗外，海面上的蒸汽云正在消散。

冬日的阳光重新铺洒下来，把海面切成碎金。

而三枚火箭的尾焰，已经小成了天边三个微弱的光点。

正在飞向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