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嫣然的车驶过未来航天集团大门的时候，安保岗亭里探出两颗脑袋。

核验完证件，栏杆升开。

楚峰刚把车拐进內环路，纪嫣然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基地里所有人都在跑。

不是那种正常赶工的小碎步，是真跑——穿白色工装的技术员抱著文件夹往发射塔方向冲，安保人员两一组在路口站岗，连平时开得慢吞吞的电瓶车都踩到了极限速度。

纪嫣然的眉头拧起来。

她拉开手机看了眼——李亦辰的微信还是八小时前那条“到基地了”，之后就再没回过。

“楚峰，去指挥中心。”

“好的，纪总。”

车在行政楼前停稳。纪嫣然推门下车，裹了裹大衣，快步穿过连廊。

电梯直上五楼。

指挥中心的门是敞著的。

她一步迈进去，整个人顿住了。

巨型落地屏幕占据了整面墙，蓝白色的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发青。屏幕上——三枚火箭的实时状態数据正在跳动，右上角掛著一行红色大字。

发射倒计时：00:47:12。

四十七分钟。

李亦辰站在操控台正中央。身边是柳如烟和十几个核心工程师，每个人的脸都绷得能夹死苍蝇。

他穿了件黑色polo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右手搭在台面边缘，整个人的姿態鬆弛，但眼底的光是亮的。

纪嫣然认识他快满一年了。

这种眼神她见过。每次他要干大事之前，都是这种表情——表面上跟没事人似的，骨子里兴奋得快冒烟。

李亦辰余光扫到她，朝她方向扬了扬下巴。

“来得正好。一会儿给你看个热闹。”

纪嫣然快走两步到他旁边，压低了嗓门：“你今天发射？就现在？”

李亦辰瞥了眼倒计时数字。

“对，今天。三枚一起。”

纪嫣然的呼吸停了半拍。

三枚。一起。

纪嫣然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震撼。

柳如烟这时候转过身，手里的平板贴著胸口，看到纪嫣然来了，冲她点了下头算打招呼，隨即又把注意力拉回屏幕。

李亦辰转向手腕。

“灵儿。”

腕錶微亮。灵儿的全息面板在空中铺开，数据流从上往下刷。

“最终全系统自检，所有子系统逐一报。”

灵儿的小人蹲在面板左上角，两只腿悬著晃了晃，隨即站直了。声音切换成了那种没有尾音的战斗模式。

“一號箭体结构完整性——通过。”

“二號航电系统联调——通过。”

“三號推进系统待机——通过。”

“燃料灌装密封——通过。”

“载荷固定状態——通过。”

“通讯链路——通过。”

一条接一条，连续十几组数据全部刷完。面板上清一色绿灯，没有一丝红。

灵儿最后蹦了一句：“哥，六百三十七项检测全部通过，零异常。可以飞了。”

柳如烟接过话头，把平板翻了个面递过来。

“人工覆核也做完了。发射团队十二人逐项手动確认，全部签字。”

十二个签名整齐排列在確认单上，最下面一个是柳如烟自己的。李亦辰扫了一眼，点头。

他没急著往下推流程。偏过头看著柳如烟，问了句看似隨意但分量极重的话。

“如烟，火箭抵达月球之后，燃料能支撑返航吗？”

他顿了顿。

“那三枚到了月球要停一个月。等终结者把材料采够了，还得带货飞回来。这笔帐你过了没有？”

柳如烟显然早就等著这个问题。回答利落得像背课文。

“算过了。三枚在月球著陆后，每枚剩余燃料约三分之一。到时候让终结者把另外两枚的燃料全部加注到一枚里——加满之后，这一枚的燃料足够携带一千吨以內的载荷返回蓝星。”

李亦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字。

第一批需要的振金原矿顶多几百吨。

“够了。绰绰有余。”

他又补了一句：“另外两枚就留在月球上。以后再送燃料上去，它们自己飞回来。”

柳如烟点头：“就是这个方案。”

纪嫣然站在旁边，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月球。终结者。採矿。飞回来。

每个词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她觉得自己在听科幻电影的片场对词。

她抿了抿嘴唇，终於没忍住开了口。

“你这是……真要登月啊。”

李亦辰侧头看她，表情跟在说“中午吃什么”一样。

“不然呢？发著玩？”

纪嫣然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这时候李亦辰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瞟了一眼屏幕——陈建军。

接通。

“李老弟！”陈建军的嗓子比平时亮了一个调，“我在这里就提前祝贺你这次的登月计划取得圆满的成功！上面对这次的事高度重视，都等著好消息呢。你放心干，后方有我们。”

李亦辰笑了笑：“谢陈將军吉言。等好消息吧。”

掛了。

手机搁下没十秒，又响。

刘国梁。

李亦辰接起来还没说话，那头的嗓门就炸过来了。

“李老弟啊！今天大日子啊！我这边几个老傢伙都盯著呢，就等你的捷报！”

李亦辰嘴角抽了一下：“刘司令，您这消息够灵通的。”

“废话！全军区谁不知道你今天有大动作？”

“那您可別跟外面说。”

“放心！绝密！我嘴严得跟铁桶似的！”

李亦辰想起上次联合军演前夕，这位刘铁公鸡喝醉了把“天兵”二字漏了出来的光辉事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