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1章 证人(2 / 2)千金换古墨首页

“不是。”常悦说,“我来找东西。”

年轻人放下毛刷,走到桌子前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看着常悦。“找什么东西?”

“老赵的东西。”

年轻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慌,是一种警惕。他往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跟进来,然后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

“我师父的东西,都在柜子里锁着。”他说,“你找他的东西干什么?”

常悦说:“顾尘你知道吗?”

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知道。”

“他被人陷害了。老赵在那幅画上加了落款。我需要证明那个落款是后加的。”

年轻人没有说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墙角,从柜子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木箱很沉,他拖得有些吃力,放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打开锁,掀开盖子。里面全是纸——大大小小的纸,有的发黄,有的发白,有的上面印着印章的样式,有的贴着碎纸片,像是试验用的。

他翻了一会儿,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纸,递给常悦。

纸上盖着一方印章,印文是前朝一位画家的名字。常悦不认识那位画家,但她认得出那方印的印泥颜色,跟那幅画上的落款是一样的,暗红色的,微微发褐,不是朱砂那种鲜亮的红。

“这是我师父上个月刻的。”年轻人说,“他说有人找他加一个落款,他刻了一方新印,用了三天才把颜色做旧。印泥是我调的,用的是陈年的朱砂,加了一点赭石粉,让颜色看起来像是过了几十年的。他试了很多次才做到跟真的一样。”

常悦把那方印章的拓印翻来覆去地看。暗红色的印泥,边缘微微晕开,像是时间久了自然扩散的样子。但她凑近看,能看到晕开的痕迹是均匀的,每一处都一样,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像是人为控制的。

“你能不能出庭作证?”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糨糊干了的白印子。“我师父死了。我说什么,别人都会说我是为了出名乱说的。”

“你手上有没有老赵留下来的记录?他刻这方印的时候,有没有画过草图,写过关於落款的笔记?”

年轻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那个木箱前,翻了很久。他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是牛皮纸的,边角卷起来了。他递给常悦。

册子里是老赵的字迹。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条都记得很清楚。他在某页画了一方印章的草图,旁边写着“前朝某画家名号,尺寸,阴阳纹”。另一页写着“印泥调配,陈年朱砂三钱,赭石粉一钱,调和后静置三日,颜色最似旧印。”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此单收费五十两,买方姓郑,自称替人办事。”

常悦把册子合上。

“我去刑部。”

年轻人叫住了她。“姐,你等一下。”他走到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她。“我师父这辈子没少干坏事。但他临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他对不起一个人。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现在我知道了。”

常悦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一股铁锈味。

她走出裱画铺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斜斜地照在巷子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