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赵煦问钱勰,下午苏颂又亲自问。
好啊,串通好的。
事情竟然不知不觉中到了这一步。
梁惟简、冯宗道、吕大防、苏辙等人更是惊讶不已,高滔滔想到的,他们也想到了。
尤其苏辙,他早就怀疑是苏颂在背后指使和支持赵煦做这一切出格之事,这会更加確定。
子容!官家亲政就这么重要吗!
他在心里吶喊。
“苏颂!”高滔滔又一声厉喝,打断所有人的遐思。
“好狗胆!”
“你眼里还有没有老身!还把我当太皇太后吗!”
高滔滔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挑战,这是她最担心的事。
“咳咳。”由於过分愤怒和激动,她咳嗽不止。
梁惟简和冯宗道一人捶背,一人连忙递上温水润喉,嘴里轻轻说著安慰的话。
“娘娘稍安勿躁,娘娘以凤体为重。”
“说!”她勉强喝了几口温水后,直直瞪著苏颂,“你到底做了什么!”
俩人近在咫尺。
苏颂脸上没有了进殿后一直保持的镇定,他一脸错愕,看看陈衍,又看看高滔滔,“竟有此事?”
“官家当真如此?我完全不知。”
“不知?”高滔滔怒道:“你当老身糊涂了?天底下有这样巧的事?你连日催老身另择皇后,攛掇官家屡屡行为乖张!你们串通好,官家早上问钱勰,下午你去找钱勰。苏颂!你是不是觉得老身老了,耳聋眼花,什么都看不明白?”
“你们说!是不是?”
她说著,问向吕大防和苏辙。
许久了,她从未有今日之愤怒。
吕大防和苏辙沉默不语。
这时候,闭嘴最好,或者当和事佬。
苏颂躬身一拜,“娘娘此言,臣不敢受。”
“不敢?”高滔滔冷笑,“你还有什么不敢?你敢拿武后晚年嚇老身,敢在崇政殿逼老身还政,敢屡次上札子劝諫老身。如今又去钱勰那里寻皇后人选。你告诉老身,下一步是不是要替官家擬詔自立皇后?”
“你以为!你是霍光?”
“老身还没死呢!”
吕大防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嘆气,终究没有挪动脚步。
苏辙低著头,心里猜疑越压越重。
他与苏颂乃老相识,深知苏颂並非阴谋诡计、擅权弄国之辈。
毕竟,苏颂早前上书请求致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硬是被留了下来。
只是,朝局到了今日,许多事非常理不可为。
不怕死的人,什么都可能做得出来。
苏颂这些日子,若说没有在暗处与官家互通声气,实在令人难以全信。
苏辙再次心中嘆息。
子容啊子容,你到底是真为社稷,还是被官家借了刀?亦或是主动借官家刀?
面对高滔滔字字珠璣的质问,苏颂並不是很慌。
高滔滔的怒火毫不掩饰,雷霆在殿中迴荡,狂风暴雨已经落下。
沉默中,苏颂说道:“娘娘,臣今日去寻钱勰,是臣自己的主意。臣劝娘娘儘快定中宫,也是臣自己的主意。臣请娘娘在大婚后分权还政,仍是臣自己的主意。”
“臣从未暗通官家。娘娘信与不信,臣便是死后坠入阿鼻地狱也是这话。”
“好,很好吶!那官家呢?”
“臣不知。”
“你真不知?”
“臣真不知。”苏颂掷地有声,“臣已有许久不曾单独面见官家。臣入宫见驾,何时进,何时出,身边有谁,內东门、入內內侍省、起居注皆可查。臣若说一句虚言,娘娘即刻罢臣、贬臣、杀臣,臣无怨言,教臣死无葬身之地,绝嗣便是。”
陈衍还伏在地上,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说道:“苏相公,宫中內外传话的法子多,讲读官、近侍、书札、便条,哪一样不能递一句半句?您是宰相,岂能——”
“狗奴!住口!”
一声怒喝,如当头棒打断了陈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