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是个好法子。”钱勰拱了拱手,“子敦高明。”
顾临再哼了一声,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心事说给旁人听,多多少少能缓解一些。
这事可大可小,说给宰执听有点重,说给下面人也不好,说给不相干的钱勰很合適。
“行了,我的事说完了。”顾临语气轻鬆很多,“你呢?”
“你还没说,你今日为何魂不守舍。莫非户部也有谁顶撞你?”
“呃。”钱勰不好推辞,轻轻嘆道:“我早上去了邇英阁。”
“哦?给官家讲书去了?”顾临先是诧异,接著笑道:“范家叔侄告病,我听说了。所以娘娘点了你去顶?”
想起这件事,顾临就觉得好笑,他也差点去了。
“嗯。”忽然钱勰冷冷看他,“怎么,你很高兴?”
“哪里。”顾临收起笑容,坐端正,“经筵侍讲,亲近天顏,乃是美差。”
钱勰道:“那下回你去。”
顾临立刻一本正经道:“我吏部公务繁杂,你看因为一个宗泽,把我愁的。”
钱勰哼道:“你们一个个都躲了,最后这差事落到我头上,若不是娘娘降下口諭,我岂会去?”
听钱勰这样说,顾临便猜到钱勰恐怕被刁难了,心里连连暗道侥倖。
幸亏自己早早以公务忙为由推了,当时还有点心虚,怕娘娘追究。
否则今日坐在邇英阁里的就该是他顾临。
如今看来,这步棋走得实在高明。去了邇英阁的是钱勰,挨问的也是钱勰,跟他顾临有什么关係呢?
想到这里,他看钱勰的眼神不免温和了许多。
这世上有些苦,別人吃了,自己便不饿了。
虽然心里幸灾乐祸得厉害,但顾临努力在面上装的十分同情,“可是官家问了你什么?”
“是啊。”钱勰很快把早上入宫之后的事讲了一遍,但没提赵煦最后问他的问题。
“这?官家问的你钱家往事,也没什么。”顾临很是诧异,“怎地你心事重重?”
钱勰陷入沉默。
“莫非——”顾临想了想,试探道:“官家后面问了要紧的事?”
钱勰还是不说。
顾临更加好奇,追著问道:“快说,官家到底问了什么,你又怎么答的。”
“穆父!”他故作不悦道:“我刚才和你说了那么多,怎么到你就闭口不言了,你看不起我顾某人。”
“哎,罢了罢了。”钱勰被激將法一激,心防鬆懈。
“快说。”顾临双眼发亮。
“官家问——”钱勰刚开口,门外忽然有脚步声,紧接著便是急促敲门。
他当即冲门外喝道:“谁?!如此无礼!不是说了不许让人靠近么!”
“是老夫。”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同时门也被推开。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头映入两人眼帘,没好气地瞪著钱勰,“你再喊一句让老夫听听?”
“苏相公?”
钱勰脸色瞬间通红,又惊又尷尬,慌忙想解释,却说不出话来。
顾临失声道:“您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苏颂,实在让人意外。
那日苏颂在早朝露面后,便一直在家中,从未进过宫和到衙署,这会突然出现在尚书省里,还找到了正在密谈的两人,实在嚇了他们一跳。
“这里是衙署,老夫不能来?”苏颂又瞪著顾临,“你们两个躲在这里说什么呢?老夫也想听听。”
顾临尷尬不已,连忙解释,“苏相公说笑了,我就是多一句嘴隨便问问,我和钱侍郎也没说什么,就聊聊......聊聊......”
钱勰抢过话头,急中生智道:“我在和顾侍郎说瓦子里的新鲜事。东京城里有一小伎艺,貌比天人,曲子唱的极佳。”
“那伎艺叫李师师,我想著这几日和顾侍郎且去一观。”
“对对对。”顾临点头如捣蒜,“我正在问钱侍郎那李小娘子模样.......”
昨夜秦观向钱勰提到有个叫李师师的伎艺,去年春来到汴京,如今一年左右声名渐起,年芳十四,才华容貌皆是一绝,秦观前年与其相会后念念不忘,惜如今囊中羞涩,难以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