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生死关头,钱勰便想起了这件事,秦观当时讲的太入神了。
钱勰怕苏颂不信,把李师师连名带姓说了出来。
士大夫逛勾栏瓦舍、犽伎並不犯法,很是常见,只是有些上不了台面,私底下约著玩玩十分正常。
钱勰並不好狎妓,此前並没听过李师师之名。
“你们身为六部侍郎,不去处理公务,躲在这里说些下流之事,成何体统!”苏颂半信半疑,忍不住斥道。
“相公教训的是,我等再也不犯了。”两人齐齐躬身,十分老实。
两人认完错,苏颂脸上的不满之色还掛著,只是不吭声。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顾临小心开口,“不知相公来此,是......”
“老夫找钱勰。”苏颂道:“找了他一圈,才找到这里。”
“找我?”钱勰惊讶问道。
“好了。”苏颂没多解释,瞪著顾临道:“你出去,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也別偷听。”
这......
闻言,顾临脸色十分古怪,一肚子疑惑被他死死压著,“是。”
他三两步迈出去,顺便关上门。
关好门,他板著脸对门外畏畏缩缩站著,此前被他叮嘱守门的小吏轻轻说道:“刚才苏相公来,你也不说一声,可知罪?”
“小的知罪,只是小的哪敢拦苏相公,也没来得及进去——”
“行了,別说了。”顾临打断小吏,贴著他耳朵,悄悄说道:“去,站好了,更给我看好了,谁过来都拦住,哪怕是官家!”
“知道了。”小吏苦著脸说道。
接著,他很快站远了些,以便於能看到两边来往的人。
顾临点点头,然后迈著极轻的步伐侧身凑到门缝前,把耳朵贴了上去。
屋里,钱勰訕笑看著苏颂,不知道他要和自己说什么。
公事?有点奇怪,私事?不太可能。
“穆父啊。”苏颂温声道:“老夫找你呢,是有一件要紧事,可公可私。”
嗯?
钱勰心里疑惑万分。
“苏相公不妨直说,我自当为相公分忧。”他拱手道。
“好。”苏颂是乾脆人,笑容满面道:“你钱氏家大业大,子嗣眾多,想必有合適女子可为后宫之主,你劳心多打探寻找,呈上名册与我。”
“这!竟是这事?”钱勰惊呼出声。
昨晚秦观先开玩笑,早上赵煦和他提,下午苏颂竟然找上门亲自过问。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內心的震撼。
撞邪了这是。
“怎么?”苏颂见钱勰脸色奇怪不堪,迟迟不应,便问道:“你做不到?”
“不是。”钱勰硬著头皮道:“我——”
话还未说完,只听外面传来哎呀一声,伴隨著门被撞开,有道身影一个踉蹌跌倒在地。
不是顾临是谁?
他趴在地上,狼狈而又惊慌的看著两人,结结巴巴道:“呃.....好大的风.....”
......
......
ps:李师师非水滸杜撰,多见野史和小说,根据推测宋末歷史上应確实有其人,或者几名出名风尘女子取此名字,因身份缘故,不可能入正史。
《东京梦华录所书原文:崇、观以来,在京瓦肆伎艺,张廷叟、孟子书主张。小唱:李师师、徐婆惜、封宜奴、孙三四等,诚其角者。
可见確实有个叫李师师的妓女,在崇寧、大观年间乃头牌。
秦观作词《一丛花·年时今夜见师师,原文如下:年时今夜见师师,双颊酒红滋。疏帘半卷微灯外,露华上、烟裊凉颸。簪髻乱拋,偎人不起,弹泪唱新词。佳期谁料久参差。愁绪暗縈丝。想应妙舞清歌罢,又还对、秋色嗟咨。惟有画楼,当时明月,两处照相思。
经考证,该诗约作於元佑六年秋,也就是说,元佑五年有个叫某师师的女子已经在汴京唱曲,且与秦观相会。
张先曾写词《师师令,杨慎《词品云:“李师师,汴京名妓。张子野张先为制新词,名《师师令。张先1077年就死了,那他提到的李师师不可能活跃到1092年,此时老了,兴许找个老实人嫁了。我推测后面应该有妓女蹭张也词中提到的李师师,改名为某师师,便是秦观遇到的这个。另外,周邦彦也有多首词被认为和李师师有关,但和秦观或者《梦华录说的是不是同一人,尚无定论。我在此將《梦华录提到的李师师与秦观词中提到的某师师设定为一人。崇寧是1102年用的年號,与当下差了十年。假如现在的李师师十三四岁,崭露头角,到崇寧大观期间不到二十多到三十多岁,成为汴京唱曲的头牌,也说得过去。另外,《宋史记载宋徽宗確实经常偷偷微服私访,至於做什么没说,大胆推测他真有可能去见比较出名的妓女。但北宋宫里和筛子一样,什么都瞒不住,所以也被民间得知,施耐庵参考了这个传闻,写宋徽宗密会最出名的妓女,便也不稀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