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怒气蓄积的顾临，宗泽看起来仍一副置若罔闻的態度。

顾临强压心中火气，冷冷道：“朝政之难，不在纸上。新旧之爭，也非你几句痛骂便能化解。朝廷用人，最忌急躁好名，你可知轻重？”

宗泽这时才闷声道：“门生自知轻重，只是党爭之弊，貽害无穷也，天下士子多趋利避害，唯门生无惧也，门生只盼朝廷警醒。”

“好你个宗泽！”顾临有些忍不住了，“言过其实尔！还敢爭辩！”

见顾临隱隱动怒，宗泽朝著他一拜，不卑不亢，態度不言自明。

你说你的，我不认错。

看著宗泽这副態度，顾临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衝动，他很想指著宗泽让他滚出去，可想到苏辙对自己说过的话，还有范百禄昨日的提醒和暗示，生生又把气忍了下去。

眼下，宗泽已是两宫对立之棋子，实在烫手，他顾临並不能任性。

他端起茶润了润嗓子，歇息片刻才道：“罢了罢了，你言辞虽过，忧国之心尚可取。朝廷广开仕路，不会因一篇文章便弃士不用。”

宗泽这才听出来言外之意。

莫非，真要把自己补录了？

“侍郎的意思是？”

“此轮授职，吏部可將你补入名籍。差遣已有斟酌，虽非显要，却能让你歷练民事。你若肯收敛锋芒，日后未必没有前程。”

还真是补录。

宗泽一时有些云里雾里。

他第一反应並不是喜悦，而是想到了李恪非。

方才离开太学时，李恪非笑著说先去看看，说不定是好事。』，隱隱有暗示之意。

难道文叔兄背著自己去求人了？

不对，文叔兄今日还说明日望参再探听。

还是不对，他与苏右丞有旧，或许早就递了话，只是瞒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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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泽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他不是不知好歹。

李恪非待他真诚，他感激。

可他不喜攀附之举，此前已经拒绝了李恪非的善意。

若因友人求人，才换来吏部给机会，那官帽戴在头上，恐怕比毛驴鞍子还硌人。

岂不是也欠了苏家天大人情，便也是蜀党中人了。

他对党爭之势深恶痛绝，怎么可能接受这般好意。

顾临见宗泽低著头沉默，以为他又惊又喜，便颇为得意道：“你也不必谢我，朝廷选士，自有公论。往后做官，记住今日便是。”

他嘴上说著不用谢，却翘起二郎腿，茶盖在茶盏上轻轻摩擦，斜眼看著宗泽，脸带微笑。

心里舒坦多了。

只是，宗泽缓缓道：“敢问侍郎，此事可是李博士替门生奔走？”

嗯？

顾临一怔，收起笑容，眉头皱起，“李文叔？与他何干？”

宗泽看著顾临神色，不似作偽，心中疑云更重。

不是李恪非。

那是谁？

“那是侍郎您赏识门生？”

我赏识你？是我把你打入末甲的！

若没有官家看重，你还能见到我？做梦！

顾临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宗泽！你该问的不是谁替你奔走，而是朝廷给你机会，你该如何自处！”

宗泽心中更加迷惑，但他无暇想太多，只是沉声道：“若是朝廷因门生文章可用而授官，门生领命。若是因一时风向变动，今日要补，明日又悔，那门生寧愿回义乌种田。”

到底是谁在背后帮他说了好话並不重要。

嗟来之食，耻也，吾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