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便能作诗？真乃神童也。”宗泽不免惊愕。

“哈哈哈，谬讚谬讚。”李恪非止不住捋著下巴上的短须，笑的十分爽朗，“也没什么，左不过是稚童涂鸦。她自小识字早，三岁认字，五六岁便缠著我读诗词。如今背的诗怕比太学里有些学生还多，尤爱读唐之温庭筠，今之晏几道、秦少游诗词，出口便来。”

宗泽兴趣更浓，“令嬡叫什么？”

“清照，小字易安。”

“哦？清照——”宗泽念了一遍，点头道：“好名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取自王摩詰？”

“正是。”李恪非笑著点点头，“她也喜欢读摩詰的诗，真是巧了。”

李恪非平时是个很有涵养的人，但这会说起女儿，不免眉飞色舞，骄傲之色溢於言表。

“好好好，快让我看看令嬡给我写了什么。”宗泽迫不及待，正襟危坐“还请文叔兄诵读一番，某洗耳恭听。”

“好。”李恪非道：“某便替小女献丑了。”

他也坐正身体，收起笑容，正要脱口而出，忽听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扭头。

只见一中年男子一边跑一边喊道：“汝霖！汝霖，教我好找，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正夫？”李恪非抢著出声，“何事如此急切？”

来人正是李恪非的直属上级兼好友，国子监司业赵挺之。

对了，他的三儿子叫赵明诚。

“吏部的人找他！”赵挺之小跑过来，指著宗泽对李恪非说道。

因为宗泽在太学借住又和李恪非乃好友的缘故，赵挺之因此结识了宗泽。

“吏部的人找我？”宗泽愣住。

“嗯。”赵挺之解释道：“我恰巧在太学门口碰到吏部小吏找你，就问他们何事，那小吏支支吾吾，只说奉上官命来请人。”

宗泽越发不解。

他在京中候官近一年，主动去吏部也不是一回两回，从未被主动找过。

宗泽看向赵挺之，“赵司业可知是何人差遣？”

赵挺之摇头，“不清楚，我看他们很急，你也別在这里磨蹭了，快去。”

“汝霖。”李恪非也笑著催道：“先去看看，说不定是好事。”

“好。”宗泽並不见喜色，朝李恪非拱手，“令媛的诗，等我回来再听。”

李恪非攥著诗笺，认真道：“这有何难。”

宗泽点点头，提起衣摆快步往太学大门而去。

太学门前，御街上车马行人不绝，宗泽一眼便看见门旁站著两个吏部小吏。

“我便是宗泽，你们找我？”他说道。

年长一点的小吏打量一番后，忙道：“对，隨我们去吏部。”

宗泽问：“何事？”

年长小吏道：“到了衙署自知。”

“哪位上官要见我？”

“不必多问，吏部传唤，自有吏部的道理，我们也是奉命办差，莫让小的们为难。”

宗泽没再问，在门口雇了个毛驴，跟著俩人前往吏部。

路上，宗泽心里翻来覆去想著。

吏部为何找我？

若是授职，按规矩出榜便可，何须派小吏来太学寻人？

若不是授职，又为哪般？

吏部衙署在皇城东的尚书省內。

到了门外，年长小吏低声道：“方才路上不好多言，今日要见你的是顾侍郎。”

“顾临？”宗泽脱口而出。

小吏脸色一变，“慎言，岂可直呼顾侍郎名讳？”

宗泽拱了拱手，不好意思说道：“是我失礼。”

年长小吏又道：“恕我多言，顾侍郎亲自见你，这是你的造化。待会儿进去，说话得体些，侍郎问什么，你答什么。莫要逞一时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