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顾临把茶盏往案几上重重一搁,“你以为朝廷缺你一个进士?”
“本官看你是不识好歹!”
“你去年殿试妄议朝政,吏部压你一年,本可不必再问。如今愿意补录,是朝廷惜才。你不思感激,反倒口出狂言,莫非真以为自己的万言书是什么济世良方?实在不知轻重!”
宗泽见顾临如此动怒,意识到自己前途恐怕没了,索性也不管不顾了。
“门生敢问侍郎,党爭误国,是轻是重?”
“边防退缩,是轻是重?冗费日增,百姓困於赋役,是轻是重?新旧相攻,朝廷用人先问门户,不问能否办事,是轻是重?”
顾临猛拍桌案喝道:“住口!”
宗泽並未就此打住,“侍郎说门生未歷州县,不知朝政之难。可门生游学数十年,又从两浙到京师,一路所见,难道不是州县?民间怨声,难道不算朝政?”
顾临气得鬍鬚颤抖,“好!好得很,好一个狂生!把吏部值房当成殿试策场了!”
“门生只是问心中所疑。”宗泽拱手,“若侍郎要门生低头谢恩,那门生谢。若侍郎要门生承认万言书皆是狂言,门生不能认。”
顾临眯起眼,一字一顿道:“不能认?”
“不能。”
“你信不信,本官一句话便可让你继续候著?”
宗泽迎著顾临的怒火,很平静。
他当然信。
即便到了这一步,他看出来只要他认错,吏部还是会授职,恰恰说明帮他说话的人分量很高,很可能是哪位宰执。
难道真的是苏相公?
惭愧。
除了苏辙,宗泽和其他宰执根本沾不上关係,甚至他都未见过苏辙。
略微思索过后,他选择坚持自己的看法。
斗米不能折腰也。
“信。”宗泽掷地有声。
“你!”
顾临噎住,他没想到宗泽骨头如此硬。
若不是事涉两宫角力,哪怕苏辙亲自打招呼,他怎么都让宗泽滚了。
官至吏部侍郎,距离宰执近在咫尺的人岂能没点脾气?
於是,顾临在心里默默劝自己忍了再忍,打算就这样结束和宗泽的谈话,正要开口时,却听到宗泽又说话了。
宗泽道:“吏部掌銓选,侍郎自然有这个本事。可门生三十余岁才得一第,已算迟了。再等一年,也不过多种一年田。若朝廷用门生,门生便做事;若不用门生,门生便回乡教书,未必饿死。”
“出去!”顾临这下彻彻底底忍不住了,拍案而起,“给我滚出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宗泽这般言辞,闹到太皇太后那,他顾临也有话说。
“顾侍郎恕罪。”宗泽郑重行了一礼。
说完,他起身便走。
没几步,身后传来充满怒气的声音。
“宗泽!你今日踏出此门,可別后悔!”
宗泽像是没听到,脚步丝毫不停,快步踏出了门槛。
门外小吏听得心惊肉跳,见宗泽出来,忙想说些什么,却见宗泽看也不看他,径直往外走去。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可如何是好?这宗泽也太不识抬举了,头次见人这样和侍郎说话,真有种,难怪当殿呈上万言书。
罢了罢了,看看侍郎。
於是,他探头往屋里瞧。
只见顾临站在案后,胸口起伏,大口出著气,显然气得不轻。
“侍郎......”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