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死寂!
所有目光凝固在那俊荣道人与神骏灵鹤之上。
方才觥筹交错的热闹,此刻犹如一场褪色的旧梦。
“练气...中期的灵鹤?”
席间不知谁失声低呼,声音干涩。
能来参与此宴的修仙者,除去长辈带来的小辈,无一不是练气修士。
然而纵使如此,也多的是练气初期,还远不如眼前的灵兽!
“竟是练气中期的灵鹤!张公子果然仙缘深厚!”
“是张家那位...通明门的公子!如此年轻...这气息,怕已是练气中期?”
“如此年轻便能驯服这等灵禽相伴游历,这份际遇同能耐,着实不凡。”
“那暖玉寿桃可是难寻的灵根!寻常灵根离地则亡,灵性一泄如注,此灵根短时间内却无虞此忧,且气息温润祥和,确是滋养身心的佳品,张家公子孝心可嘉!”
“仙家气象...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气象!”
惊叹声如碎石入水,涟漪般扩散。
众宾客纷纷离席涌至厅门廊下,欲要近观仙鹤风采。
院内一时人声涌动,赞叹不绝。
王穆远缓缓放下酒杯,这位练气九层多年,见惯风浪的王氏支柱,古拙面容上罕见地露出惊异。
他凝视院中那鹤与那青年,半晌,才对身旁的丁元海传声低语。
“丁兄,通明真传,仙姿已成。”
他顿了顿,喉头微动。
“张家有此麟儿,根基深矣...深不可测。”
丁元海抚须的手终于落下,面上惯常的笑容仍在,眼底却凝起一片凝重。
他缓缓颔首,同样低声回应。
“晚辈便如此仙姿,那位被真人收为亲传的张天衡,也不知是何等道貌!”
“南半郡之首,张家当之...当之无愧。”
苏伯明早已起身,快步走出席位,至厅门前,朝张立先方向恭敬欠身一礼。
他突破练气九层后气息愈发清正,此刻言语诚挚,毫无作伪。
“立先公子仙姿,实为我等效法楷模。”
卢震岳与袁紫珊紧随其后。
卢震岳粗声赞道。
“公子归来,真如仙人临凡!”
袁紫珊亦轻声道。
“灵鹤祥瑞,公子道行精进如斯,实乃张家之福!”
厅内一侧,余氏已激动得站起身来,脊背挺得更直。
她望着那青衫磊落,仙气盎然的儿子,心中悬了整日的巨石终于松动,一股自豪的热流冲上心头。
主母风范中透出与有荣焉的光彩。
张心清立在女眷中,静静望着大哥,院中风拂过,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
对于这位自幼带上宗门的大哥,她却没任何生疏,眼底漾开暖意,唇角轻轻一扬。
‘大哥归矣。’
她心想,眸光投向主位上已激动得站起身的张寿。
‘祖父当喜。’
墨氏亦起身,望着嫡孙挺拔身影与那神骏灵鹤,心中欣慰如泉涌。
可这暖意未持续多久,老妇人视线不由自主又飘向厅外,那沉下去的隐忧,再度浮起,搅得她心绪难宁。
‘衡儿何日能归...’
张寿早已激动得面皮微颤,连忙伸手扶起,连声道。
“好!好!回来就好!”
他握着孙儿手臂,只觉那臂膀坚实,气息清正绵长,再看向院中静静守候的灵鹤,心中那因冲喜关隘未破而生出的焦躁,竟被这股沛然仙气冲淡许多。
厅外,白鹤云霄昂首而立,眸如黑玉,静静望向厅内喧腾人群,羽翼微敛,周身灵光流转,将整座庭院映得宛若仙境。
张天孝与张天忠已大步迎来。
张天孝面容沉稳,眼底笑意却满得几乎溢出来。
张天忠更是喜形于色,重重拍了拍侄儿肩膀,声音洪亮。
“好!回来得正是时候!”
在旁的广慧禅师同样睁开双目。
老僧望向院中白鹤与少年,古井无波的面上微微恍惚。
不知不觉,当年同样年轻的张寿已然垂垂老矣,张家却已衍三代。
他低诵一声佛号,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灵禽择主,仙缘深种...善哉。”
主厅内,觥筹交错声再度宛若潮水起伏。
随着张立先与陆轻凝这对道侣的到来,显然带来了更高的热烈,时间也在其中悄然滑落。
主位上,张寿看着风采卓然的孙儿同未来孙媳,又看看那灵气盎然的玉桃、神骏的仙鹤,脸上红光更盛,眼中满是欣慰开怀。
他眉宇间那抹丹药强行激发的神采之下,唯有自己才能察觉的疲惫,正与气血滞涩一同悄然蔓延。
老人望向刚刚敬酒退下的张立先,又环视满堂子孙与八方宾客,难言的欣慰在胸中澎湃激荡。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当年老祖示下,要延绵香火的日子。
然而,张寿体内那股被焕春丹唤醒却后继乏力的气血,正与衰败的躯壳反复撕扯,那层看似松动实则坚逾精铁的武道关隘,让他心头炽热的期盼,蒙上了一层朦胧薄雾。
‘双喜临门,立先又如此出色...老祖庇佑,家门有幸!’
‘若能再活多一二十年,亲眼看到孝儿、先儿、重儿、清儿、玄儿他们筑基有成,亲眼看到我张家称制筑基世家,该有多好...’
‘幸好...有老祖保佑,衡儿一日不陨,我家便一日不忧外敌...’
这念头宛若星火掠过心间,带来一丝灼烫似热汤的渴望,浇地老人满脸通红。
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厅外,那片被灯火映染成微红的夜色,好似在期盼某种天降的奇迹。
可直到夜幕落下,众宾客欲歇,张立重该去洞房完婚,一切都未如人心愿。
便在此时。
一道平和沉稳,带着独特厚重韵律的声音,恍若大地深处脉动,清晰地穿透满堂喧哗。
“爹!娘!大哥!三弟!我回来了!”
声浪所过,喧闹如被无形之手悄然抹去。
厅内倏地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主厅外。
只见一道身影,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如同闲庭信步般御风而来,速度不快,却令人胆寒。
那身影越来越近,面容也逐渐清晰,一股沉凝如山,渊渟岳峙的气度扑面而来,其周身隐隐流转着厚德载物的浑厚意境,令人望之心折,生不出半分轻慢。
而一柄剑身黄芒流转,不染尘埃,隐有玄奥纹路的宽厚剑锋别在他腰间,更有一条赤红如血,隐隐散发着凶煞虎威的绳索缠绕。

